第286章 太阳照常升起(第4/5页)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宁哲脚底发寒,目眦欲裂。
这就是罗瑛上一世并未注射疫苗、却依旧得以治愈的原因:从宁哲体内提取出来的实验药剂,竟通通注入了罗瑛体内!疫苗实验需要免疫供体,更需要受试者,宁哲是那个供体,而罗瑛……
自己遭受痛苦折磨的过程中,罗瑛就在他对面,就在距离他如此近的地方!与他经历着同样的痛苦!
……
梦境略过了接下来的惨烈结局,直接跨越至宁哲死后。
宁哲死后的日子,罗瑛的生活可以用几个再简单不过的词概括:麻木,复仇,崩溃,绝望,痛不欲生。
他屠尽了满城的丧尸,从它们腹中拾取出宁哲的一部分,一点点拼凑完整,而后亲手烧作骨灰,装进盒子背在身后;他追踪着每一个或直接或间接杀害宁哲的凶手,将他们折磨至疯傻,再逐一杀尽;他背着宁哲、带着宁哲留下的疫苗漫无目的地游荡,对各基地联合的求助视若无睹,最终在宁哲的骨灰盒被夺走用以威胁他交出疫苗时,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摧毁疫苗……
而后“神明的赐福”降临在这个堕落的“救世主”身上。
但对于罗瑛而言,一切的苦难才刚刚开始,神明的赐福于而言他却是诅咒。
为了激发出足以逆转时空的力量,平常人避之不及的痛苦,他却汲汲以求。他继续背着宁哲四处流浪,对一个个陷于危难的求助者见死不救,甚至站在原地,目睹对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感受着投向他的眼神从恳求到极致的憎恨……他麻木地看着,任由钝刀子割肉的痛楚侵蚀灵魂。
他口中时常念念有词,手里时常雕刻着一块木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从日出到日落,他像念诵经文一样重复自己的罪过,篆刻于木,篆刻于心。
宁哲就这样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这日渐荒芜的世界上经年跋涉。
不知过去多少年月,这世上仅剩他一个人类,连丧尸都逐渐腐烂,皮肉与骨骼化作尘土,他却面容依旧,唯有头发早在宁哲死去的那一天变成灰白。
突然有一天,罗瑛发现自己竟记不起宁哲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英俊的样貌如草木般枯败衰朽。他恍恍惚惚,连自己为何存活、为何等待的理由都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场梦——是梦是真,他分不清,疯了一样满世界寻找宁哲曾经存在的证据。他踏破双足,翻烂双手,最终从断壁残垣中翻找出两人儿时的相册。
可就在当晚,一道天雷劈落,那本相册连同宁哲的骨灰尽数化为乌有,而同样被劈中的罗瑛却完好无损。
世间再无宁哲的痕迹。
罗瑛跪在一地焦土中,扯起唇,仰天苍凉疯癫地笑起来,笑声回荡在苍凉孤寂的天地间——他意识到自己等待的那天终于到了。
于是他将磨利的刀刃横在了脖子上。
那道曾经赐予他希望,又让他重复在绝望的刑架上接受凌迟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神明垂怜又无限好奇地询问他——
‘重生后,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刀刃刺入罗瑛的脖子,他苍白的唇微扬,嗓音沙哑沉闷,“……告诉他,‘我爱你’。”
鲜血喷涌,遮盖了视线,宁哲在满目血红中大声呼唤罗瑛的名字,泪流不止,再然后,那血液仿佛燃烧起来,滚烫沸腾,自中间放出光芒——
“宁哲!宁指挥?快醒醒!”
宁哲眉头紧蹙,倏然睁开眼,视野中闪过一簇簇白光,晃得他眼睛刺痛,直到视线逐渐清晰,他才渐渐意识到,刺入他眼中的,是……阳光?
“醒了!他醒了!”
身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宁哲看见小荆棘、明悟等一群孩子喜笑颜开,手中握着一面面小镜子,将阳光反射到他的脸上,就这样晃醒了他。他看见赵黎从他身侧起身,兴高采烈地呼唤其他人上前,一张张熟悉而生动的面孔围拢而来,向他宣告——
“宁哲!我们成功了!我们撑过了七天!太阳升起来了!”
“……”
宁哲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他们,却露出仓皇而茫然的神情,许久,他找回思绪,开口就问:“罗瑛呢?”
周围的人一愣,面面相觑。
白教授凑在前面,用轻哄的语气道:“罗瑛司令不是在你的空间里吗?”
宁哲迟钝地眨了眨眼,眼角泪水随之落下,他抖动着嘴唇,突然嚎啕大哭,“没有——他不在!罗瑛不在……!”
广袤无垠的空间内,水井中又一次盈满灵泉水。井旁那棵苹果树长成了参天巨木,枝叶如盖,几乎要延伸到空间的尽头,树叶簌簌地颤动着,仿佛有风吹过,掩映间露出红彤彤的累累硕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