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结发为夫妻
冬日晴空。鲜花一路蔓延至钟鼓楼。
钟鼓楼白砖金纹,是基地最高的建筑,经由末世前颇负盛名的建筑师设计改建,用于瞭望敌情、敲钟报时,顶端一面春泥旗帜飘扬,在湛蓝天空下显得神圣辉煌。
宁哲骑在马上,由罗瑛牵着马,二人沿着鲜花指引行至钟鼓楼,宁哲远远地便看见爸爸正站在道路尽头等候。
罗瑛握住宁哲的手,将他抱下马来。
宁海岑走上前,迎接这对新人。宁哲对上父亲的面容,此时全然没了当初宣布结婚时的豪气,他叫了声爸爸,唇角忍不住上扬,又连忙低头掩饰。
宁海岑看着他,被他感染得微笑起来,眼角笑纹明显,他伸手为宁哲整了整衣领、衣袖,抬高手的瞬间,忽然一阵恍惚,宁哲小时候,他总是弯腰将他抱起来,可现在,他必须抬起头,才能看清楚孩子的脸。
宁海岑快速眨去眼角的湿意,又转身替罗瑛系上衣扣,末了拍拍他肩。
他拉过宁哲的手,放在罗瑛手心,紧紧握住,深吸气,缓声道:“阿瑛,你叫我一声爸爸,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我把小哲交给你了,往后,只望你多让让他……”
他突然一阵哽塞。
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小哲,你也多体谅阿瑛。有什么事两个人一定要一起商量,不要觉得为对方好就隐瞒,你们是一体的,坦诚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宁哲紧抿唇,应道:“我知道的,爸爸。”
“阿瑛,你呢?”
罗瑛只觉这一瞬间,宁海岑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威严,洞彻一切。
他不禁再度挺直脊背,“我保证,爸爸。”
“好。那我就放心了。”
宁海岑一拍罗瑛后背,脚步往旁一挪,为他们让出道路,手掌从罗瑛后背拿开的刹那,他忽然又凑近罗瑛,用宁哲听不到的声音道:“作为父亲,我已经没有保护他的能力,以后就由你代替我了。罗瑛,别让他难过。”
罗瑛心中涌动起热意,郑重点头。
他知道宁哲对于他的父母而言有多么珍贵,这一刻,他真的无比庆幸时空能够倒转,让他能够有机会,从这位他自小敬重的长辈手中,正式接过宁哲的手。
两个人携手登上钟鼓楼,李泊敖、郑啸已经站在了楼上,只等二人到来。
基地所有成员也都聚集在钟鼓楼下,高高地仰起头,翘首以盼,即将见证宁哲与罗瑛二人宣誓。
与此同时,阴冷昏暗的监狱中。
寒气自四面八方钻进骨缝,冻得杨烨的伤口僵硬发麻,已觉不出痛意。他被关在这狱中不知时间流逝,遭宁哲所捕仿佛仍是昨日,又像是相隔一世。
近来他总做梦,梦见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在梦里,他刻意袖手旁观,害死了宁哲父母,又出卖了罗瑛,投靠严清。他几番高升,又几番跌落谷底,最辉煌痛快的时刻,他将罗瑛当作野兽般捆缚在脚底,但最终,他以极其惨烈的死法死于罗瑛之手……
醒来后依然被困牢中,但相比梦中的可怖情景,杨烨觉得此刻也值得庆幸。
他原以为自己落入蒙大勇、老陈等人之手,定然少不了酷刑报复,却没想到这些天以来,他们只到狱中来痛骂几回,即便怒上心头,恨不得活活将他踩死,最终也不曾动用一丝一毫的私刑。
杨烨原以为这是宁哲的安排,心中升起希冀,然而问起时,看守却说从他被关后,宁哲根本没搭理过他,显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处置杨烨。是蒙大勇等人自己在竭力克制仇恨,他们要等待基地司法部门对杨烨的判决,彼时再将他依法处置,如此,才能在基地大幅扩张之际,在所有人心中捍卫住基地律法的尊严。
律法……这个时候了,还讲究律法。
杨烨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他想这果然是宁哲的作风。只有那样的天真之人,才能聚集起一帮天真之人。
杨烨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唯一不甘心的,便是他自认对宁哲没有半分不好,可宁哲却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你对战犯都如此仁慈,为什么偏偏对我残忍?
忽然间,高悬的窗外传来隐约的唢呐喜乐声,杨烨冻僵的耳朵微动。
牢房外脚步声响起,看守将一碗菜糊放在牢房门口,顿了顿,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牛皮纸包裹的糖,放在碗边,敲了敲栅栏。
“吃饭了!”
杨烨迟缓地挪到栅栏旁,拾起那颗糖,习惯性地扯起笑,声音嘶哑,“大哥,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吗?”
“那可不!”看守嘴里也含着一颗糖,喜气洋洋的,“今天可是我们宁指挥和罗瑛长官结婚的日子!”
“……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