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2/4页)

果然啊,祖母一点没有料错。

如果换成一般的姑娘,可能会嗔一嗔,你没有对我一往情深,你也是深思熟虑过才决定娶我的。可自然不同,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婚前的权衡,本就是对双方都负责,脑子发热不管不顾的,婚后没有一个不后悔。婚前事先锤炼,想仔细了,才能步步走得踏实,走得长远。

不过他既然曾经打探,她就忍不住好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爱吃什么,你派来的人,打听出结果了吗?”

他说没有,”因为什么都爱吃,线报的秘信上,只写了城中几家酒楼和脚店的名字。”

她捧住了脸,“真丢人啊,你八成觉得我是个馋丫头。这样的人,要诱哄都不知从何处下手。”

他的大手覆在了她的小手之外,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吻了又吻,“但我知道你爱吃甜食,所以尝起来是甜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扭捏了下又问:“还有呢?你远远看见我,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你。那天你押着人犯从街头经过,是我头一回见你,那时觉得这人好俊啊,诚如天神降临。”

他听她大肆夸赞,心里当然受用。当时的情景又在眼前浮现,回忆起来至今张惶,“那日正执行公事,你在半路出现,不在我的意料中。忽然和你四目相对,我措手不及,连怎么牵缰都忘了。可你认不出我,你正忙着吃卤煮螺蛳。”

她一怔,转瞬笑弯了腰,“对,我那时正在嘬螺蛳,现在想起来都快臊死了。”

他紧紧把她圈在怀里,垂眼望着燃烧的火堆,跳跃的光倒映在他眼眸,松枝特有的香味充斥了整个制勘院。以前进来总有一股寒意,今天的煨岁,把阴寒都驱散了。

自然撼了他一下,有个问题在心底,她一直想问他,“你回来查访我,若我不是个好人选,你会怎么样?”

“为什么不是好人选?长丑了?还是脾气不好,没学会掌家?”他笑了笑,“我的要求可以降低,降到你恰好合适。我知道谈家家教甚严,你在祖母和岳母跟前长大,品行绝不会坏。只要品行不坏,就算贪吃些、懒惰些、骄纵些,都不足以令我放弃。”

这不就是天定的姻缘嘛,无论如何都会走到一起。

自然搂住他的腰,把脸靠在他胸口,唏嘘之外,更多的是庆幸。

身处这一人天下,但凡动用了君权,姑娘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如果遇见一个不怎么好的官人,唯一的退路是不要有奢望,不要多管闲事,把丈夫当成上宪,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分内就可以了。但若是遇见一个好官人,那日子可就美了,吃好、穿好、冷了有人抱。他没有朋友,你是父母兄弟之外唯一的熟人,那你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松盆噼啪燃烧,时候长了,火势渐小。等到彻底燃尽,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微光,他又将余烬踩灭,才来牵她的手,带她走出了制勘院大门。

回去的路上,城内愈发热闹了。做买卖的商贩今晚上可不打算睡觉了,年三十都在家守岁,二十九是年前采买最后的高峰。

从潘楼街到马行街,这一长溜简直是春联的世界,兼有各路神仙和大阿福画像,除夕之前要是卖不脱,那就只有等来年除岁了。

再走一程,撞进眼里的是各色巫傩面具。明年生肖马,因此千奇百怪的马面造型层出不穷,鼻子上穿着鼻环,辔头上的红缨在寒风里飞扬。

要提起巫傩,自然可就感兴趣了。除夕驱邪纳吉,官家会命皇城亲事官和诸班直千余人,穿上彩衣戴上傩面,从宫城出发,一路手舞足蹈驱除疫鬼。这是全城百姓最期待的节目,她和自心每年早早候在金梁桥上,等着大傩仪经过,就戴上傩面混进后面的队伍里,跟着出城埋了祟再折返,一来一往十余里路,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可惜今年去不成了,她有别的事要忙。退而求其次,让高班停一停车,从门上递钱出去,向摊贩采买面具。

摊贩见她梳着妇人的发髻,车内还坐着一位端肃的男子,便从诸多面具里挑出一个傩娘递给她,“南山圣母掌管姻缘与生育,将来还能保佑子嗣康健。大娘子来一个,保准错不了。”

“好好好。”她笑着接过来,“再要一个傩公,保平安的那种。”

于是摊主又挑了个东山圣公给她,她退回车舆内,把傩公递给他,一手把傩娘扣在脸上,一手连连冲他划拉,“戴上、戴上。”

郜延昭果然依她的吩咐戴上了,她高兴地唱起来:“老傩公,老傩婆,借你柴刀砍鬼脚,借我筛子收妖魔……”

傩公面具后的脸,早因她的鲜活,盈满了笑意。若是左右春坊的官员们看见他这模样,八成会惊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