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2/4页)
太子之尊,风不能乱其衣冠,声不能扰其心神。这种宏大场合下,需要有惊人的掌控力,让一切按序运转。这是官家对他的锤炼,在天地鬼神与文武百官的见证中,太子完美无缺地完成了全部流程,可见这万人之上的祭坛、这江山社稷的重量,生来就该由他承担。
至于接下来的太庙祭祖,虽同样庄严,但比之祭天地,就要家常许多了。宗族里的男女在官家的引领下,肃容焚香叩拜,祭祖完毕后返回斋宫,那是设在太庙建筑群内,专用来供皇亲国戚们歇脚进膳的地方。
冬至的寒气凝结在殿顶的琉璃瓦上,殿内倒是温暖的。一干女眷坐在东殿的支摘窗前晒太阳,上年称病告假的平原大长公主,今年也出席了。
太后早年间和她有些不愉快,即便后来和解,也是面和心不和。本以为她可以就此在家养病不出现了,谁知她偏又戳到眼窝子里来。有时候趁她不留意时,太后翻眼一瞥,结果不巧被发现了,只好堆起笑脸询问:“长姐如今身子好多了?看这精神头,倒像是大安了。”
大长公主知道她暗中必定嘲笑,自己心情舒畅,没有什么可和她计较。她翻眼,自己也权当没看见,随口应道:“多谢太后垂询。本以为要去侍奉武宗皇帝,不想爹娘不收我,让我再活两年,多看两眼这太平盛世。”
太后一笑,“可不是,上了年纪,最忌动怒。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何必放在心上。”
看吧,要来了。
大长公主凉声道:“太后是心底无私天地宽,我要多向你习学才好。可惜我没有太子这样的好圣孙,这孩子是真争气,你瞧见他先前率领满朝文武的模样了吗?真有当初武宗皇帝的风骨!难怪官家看重他,将来江山交到他手上,太后只管放心吧。”
宋太后偏心秦王,不是什么秘密。大长公主以前也知道她薄待太子,但彼时自己和太子没有什么交集,对于这侄孙,也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毕竟宗室之中的苦人儿不少,哪能个个活得尽如人意。后来发生了谈原洲父子那件事,太子的处置十分令她满意,既让家里留住了爵位,又把那个碍眼的私生子打发出去。大长公主对太子大大改观之余,一心维护起他来。见太后这副阴阳怪气的鬼样子,就想给她上两层眼药——
识人不清,眼光差,这是太后的老毛病。秦王连赛马都能摔折腿,这样的人要是当上太子,这郜家天下,早晚得变成一个巨大的赛马场。
太后预感这大姑子又在找不自在,为了杜绝和她起冲突,便调换话题,说起太子的婚事来。
李皇后也很欣赏缪家的姑娘,“那天召进宫,我看她谈吐得体,人也庄重。我还特意试了试,让宫人在她身后摔了个杯子,她竟连头上的步摇都没晃动一下,足见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姑娘。”
太后顺势推波助澜,“所以我说,早早定下吧,及早过礼,及早开枝散叶要紧。”
如果这话只是皇后陈述,大长公主是不会发表什么意见的,但太后吱声了,她就忍不住唱反调:“又不是抓猪猡,关在一个栏里就能产仔,不得听听四郎的意思吗。不是我说,你们对于婚嫁这种事,也太不矜重了。就说太后,五郎的婚事都定下了,弄个不相干的姑娘养在宝慈宫做什么?外面传得可难听了,说他们两个在你宫中私会,又是这样,又是那样。你是耳朵不好吗,没听见?”
这下皇后不敢说话了,太后脸上也不是颜色,满肚子闷气,气恼自己都已到了这样的位置,怎么还要受这大姑子的鸟气。
实在是平原大长公主当初太受武宗皇帝宠爱,独一个的娇养女儿,赏赐宅子山林园囿之外,还留下过圣训,后世子孙一定要善待她。她这是吃了子嗣不旺盛的亏,否则足可成为汴京城内第一皇亲。太后即便对她诸多不满,最后也只能揉着鼻子忍气吞声,到如今顶多话里带点机锋,你来我往几下子,勉强解解气。
“外面的传闻,长姐倒是爱听。且不说都是胡言乱语,就算真有其事,给人一个交代不就是了。”太后说着,调开了视线。
大长公主偏头打量她,“给金家姑娘交代是应当,那谈家的姑娘呢?谈家可是五郎外家,你这是吃准了人家念及旧情,不和你们闹,否则朝堂上质问起来,连官家都要跟着你丢脸。”
太后尊荣多年,已经习惯了受人奉承追捧,即便和官家意见相左,官家大部分时候也还是依从的。如今这不死的大姑姐,还仗着父辈的余威来打压她,令她火冒三丈,当即拉下脸道:“大长公主说话,好赖也要知些尊卑,别像早年间那样口无遮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