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2/4页)
原本就如珠如玉,再一打扮,愈发艳惊四座。拆了先前的小盘髻,戴上花冠,拿鲜花点缀,这是相礼女伴最标准的行头。
不多时,迎亲的队伍到了,外面唱起了催妆歌。自然起身搀着自观移出内寝,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稳当。也正如喜娘说的那样,宾客们看不见新娘子,便要来打量相礼女伴。
自心混在人群中,听妇人们议论——
“那是他家五姑娘不是?和秦王定亲那位?”
“原说秦王不厚道,亲事不成,坑了五姑娘一辈子。如今看,这等样貌愁什么,不嫁王侯,嫁个郡公郡侯,不是小事一桩!”
于是掏出来的小本子可以默默塞回去了,自心挺了挺胸膛,暗道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贵妇,眼光就是精准。五姐姐人才品貌在这里,只要祖母放话出去,求亲的人还不得踏破门槛,轮不着旁人操心。
那厢自然寸步引领,上台阶了、迈门槛了,一一都要叮嘱自观。终于把人引下台阶,踏上红毡,新郎官站在花轿前,看样子快要哭了。
自然得忍住不发笑,把自观交到白二郎手上,至此相礼女伴的差事就圆满了。
正待功成身退,一抬眼,忽然见对面街道的灯火阑珊处,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肩头似乎染了霜色,但眼睛是明亮的,眸底盛着清泠泠的光。一袭松烟的襕袍,灯影下如淡墨,在寒凉的夜色里洇出清寂的轮廓。他总是显得很孤单,即便身在万众瞩目的位置上,他也还是没有伴。仿佛随时会转身,随时会消散在风里,沁入石板路的缝隙中去。
心头猛地一跳,险些在众目睽睽下失态。自然忙收回视线,快步退到门廊下,白家接了人,复又吹吹打打去了。亲迎的队伍像长蛇,由头至尾蜿蜒经过,她再去寻对面的人影,寻不见了。刚才那一对视,像梦里的场景,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吧,他根本就没有来过。
观礼的宾客都散了,大门前逐渐冷清下来,自然见爹娘脸上满是不舍,嫁女就是这样,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说话儿就给了人家。往后有她们自己的人生要经营,父母再想遮风挡雨,终归鞭长莫及了。
谈瀛洲夫妇互相搀扶着,正欲转回身,这时太子的轺车到了门上,情绪低落的主家立时打起精神,忙迎下台阶。
车内的人弯腰下车,笑着拱起手,“我来晚了,东宫事忙,错过了观礼。”
谈瀛洲还礼不迭,“殿下莅临,已是给足臣面子了。来的正是时候,宴席还未开,请殿下入席吧。”
郜延昭却摇头,“我不胜酒力,只怕会扰了宾客们的兴致。今日是直学爱女出阁的日子,我不过是来随个礼,礼送到了,就要回去。”语调徐缓间,视目光落在一旁的自然身上,浅浅笑道,“上回酒醉,劳烦了五姑娘,趁着今日机会,正好向五姑娘道个谢。”
一时好多双眼睛望向自然,她不敢有任何欠妥之处,福身向他行了个礼,“殿下客气了,贵客临门,我们本该尽地主之谊。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请殿下不必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
她实在是太稳当了,除了抬眼初见他一刹那的惊讶,之后就再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端倪。但那一眼里,应当也是有欢喜的吧!他善于捕捉人眼中细微的变化,他看见了,她分明是动容的,只是情绪被包裹得太好,被局外人完全忽略了。
但他并不急躁,他有的是耐心,吩咐高班登册送上贺仪,复向谈瀛洲拱起了手,“宾客多,我就不进去了,请直学代为向老太太问安,等过两日,我再登门拜访。”
照着常理,没有随了礼金不吃饭的,但太子毕竟身份特殊,说实话亲朋混杂的筵席,他坐在哪一桌都不合适,谈瀛洲便没有勉强,长揖道:“今日慢待殿下,待婚宴结束,臣再补上今日的筵宴。”
郜延昭颔首,“直学和姨母忙吧,那么多宾客要招待,别因我耽误了正事。”
一旁的自心简直机灵得没边,十分识大体地说:“爹爹娘娘去忙,我和五姐姐可以代为送客。”
谈瀛洲和朱大娘子都瞅着她,她眨着大眼睛道:“我们与太子殿下又不是不相熟,都是自己人嘛,送送贵客也没什么。”边说边扭头看太子,“是吧,殿下?”
郜延昭含笑略一点头,向谈瀛洲夫妇抬了抬手,意思是不必过多顾忌他。
谈瀛洲夫妇见状,也不好多言,便又吩咐了她们一句:“言行仔细,不可慢待了殿下。”
自然瞥了自心一眼,心下哀叹,这妹妹是个鬼见愁。先前和她说过的话,她一点不往心里去,见了人就立场全无。这么爱牵线,将来别不是要做媒婆吧!可外人面前不好揪她的耳朵,只得无奈地被她拽着,果真把郜延昭送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