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2/4页)

那就更没有不赴宴的道理了,谈家兄弟又说了许多顺风话,一行人赶到茂国公府附近。在距离二十丈远的时候,谈荆洲和谈瀛洲已经不敢再上前了,躲在坊墙边,冲着太子的轺车连连拱手,“一切托赖殿下。”

轺车缓缓停在了公府门前,太子到访,消息立刻传进了府内。大长公主知道他所为何来,虽没有好脸色,但也不可太过失礼。叫身边人出门迎接,自己则在前堂内等候,拉着一张脸,脸上没有笑模样。

本以为太子会摆谱,自己和这侄孙平常没有太多往来,也说不上多亲厚。只听说制勘院弄得人人自危,想必是个有铁腕的人。

但却没想到,他是携礼登门的,见了人便含笑行礼,语调温和地说:“姑祖母,孙儿一直忙于公务,没有时间来拜见姑祖母。听说昨日是老公爷十年祭辰,想必姑祖母一定孤寂伤怀,朝会过后我就回禀了爹爹,要来您府上探望。爹爹命人预备了些薄礼,另嘱咐我得空多走动,若姑祖母平时有什么要办的事,一应交代我就是了,我来替姑祖母分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长公主满心的愤懑,见太子如此低姿态,顿时就发作不出来了。神情也终于缓和了些,干涩道:“难为太子殿下,百忙之中登门,来瞧我这性情古怪的老婆子。”

郜延昭道:“姑祖母别这么说,您这些年受的委屈,我虽不曾亲历,却也很能体会。且两任国公相继过世,对您的打击很大,若再有人出言挑衅,别说是您,就是我听了,心里也愤恨难平。”

有时候真不是记恨前仇,就是为了出一口气。如果太子登门便上纲上线,大长公主已经做好了横刀相向的准备,今天谁敢带走谈原洲父子,她就血溅当场。

可太子并未咄咄逼人,反倒软语宽慰,已经给逼上梁山的大长公主,心里积攒的酸楚一下子便涌上来,眼眶也潮湿了,抹泪道:“好在……好在还有你明白。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些混账东西,趴在我心口扎刀子,我若不处置他们,难消这口恶气。”

郜延昭说是,“姑祖母此举是人之常情,仅仅将他们绑起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但虽已手下留情,话传到外头,却不好听啊。您是我们郜家的长辈,是官家的姑母,当朝的大长公主虐杀朝廷官员,将来史官会如何记载?市井间又会怎么谈论您呢?到时候无人记得老公爷负您,只会说您因私愤杀人,名声尽毁之余,还要动摇您这一支的尊荣,这笔买卖不上算,请姑祖母三思。姑祖母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置,最后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再者,我与爹爹商定了,茂国公的爵位替姑祖母留着,姑祖母要是想过继族亲挑起家业,爵位便由嗣子承袭。若是不想,将来自如妹妹选婿招赘,爵位便是妹妹的聘礼,随妹妹转增赘婿。姑祖母看,这样处置好不好?”

大长公主的眼泪愈发汹涌了,她最苦就在于后继无人,弄得一个私生的野种也敢来肖想爵位和家业。这开国公虽是驸马实爵,但人都死光了,延续不下去,朝廷迟早要收回。如今得了太子的承诺,爵位可以长长久久留在她们这一支,这样的恩典下,足可不与那些蠢王八计较了。

厅堂内沉香的青烟袅袅,晕染了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太子紫衣上的金线饕餮纹,在背光处浮着极淡的流辉。

“姑祖母,”他恭敬地上前搀扶,稳稳的手,承托住了大长公主的手臂,“您站久了。”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转过身,步伐走得很慢,太子也随她迟滞的步调,缓缓地挪移。等到落了坐,她才看见他眼底盛着近乎悲悯的懂得,她一下子便松懈下来,不再固执己见了,开口道:“算了,你把人带走吧。交你处置,我放心。”

郜延昭拱起手,深深一揖,“请姑祖母不要再因此挂怀,好生颐养着,孙儿过阵子再来看您。”

大长公主点点头,看他退出厅堂,袍角无声地划出一道弧线,举步朝庭院走去。

外面的东宫班直上前,解下了奄奄一息的谈原洲父子,另将竖起来的三根旗杆,也拆卸放倒在一旁。

候在小巷里的谈荆洲兄弟,见人被带了出来,赶忙迎上前去查看,对太子道谢再三。

郜延昭轻一摆手道:“人虽讨出来了,大长公主的颜面却也被他们父子伤了。汴京不能再留了,过两日我同中书门下商议妥当,另派官职,让他们举家搬到外埠去。命保住了,也得给大长公主一个交代才好。”

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去外埠,不是流放,仍有官做,还求什么!

谈荆洲和谈瀛洲振袖向太子长揖,“多谢殿下保全,臣全家,对殿下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