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2/4页)

说的都是事实,汴京的贵妇们,个个替官场上的男人掌家业,朝堂上的风吹向哪里,她们的热忱就用在哪里。

其实自然有些不明白,她非要装病装伤,弄成眼下这样,真的有必要吗?如果郜延昭欺凌她,自然还能理解,若非如此,她自己瞧不上当朝太子,这倒是件稀奇事啊。

可惜自己与她的交情,远没到交心的程度,她也只能旁敲侧击,“等你痊愈了,在瓦市走上一圈,让那些人看见,就不会有人胡乱揣测了。”

师蕖华听完,笑着摆了摆手,“我才不在乎她们怎么想,我有自己的打算。”顿了顿十分真挚地问,“五妹妹,你说太子殿下配我吗?”

这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反过来问呢,自然和自心都呆呆的。自然说:“我觉得很相配。无论从家世出身,还是品貌才学,你都与太子相抵得过。”

师蕖华听得扬眉,不过好歹也谦虚了下,“家世就算了,天底下没有比郜家更高的门户了。不像早年间门阀世家,王与马共天下,嫁给皇帝都算下嫁。”说罢转头看向廊外,外面日光如瀑,她端起竹筒抿了口饮子,喃喃道,“其实我喜欢简单些的男子,直白、坦率、没有心机。官不用做得很大,五六品就可以了,家里人口简单些,不需要天天扮着笑脸应酬,那就是最快活的日子了。”

这么算来,果然郜延昭是不合乎标准的。但自然还是希望她能再斟酌,自己和表兄解除婚约,尚且可以预见会造成多大的震动,她和太子若是不成了,经受的狂风暴雨会比她大得多。

太子妃人选,是没有资格退婚的,太子是君,她是臣,世上哪来臣背弃君的道理。他们要解除婚约,必定是建立在有损女方的前提下,或是德不配位,或是罹患疾症身有残损,哪怕是假的,对她的名声也绝非好事。

然而自然不能说出口,说了就被她瞧出端倪来了。她只好努力规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算家里人口简单,日常的琐事也少不了。和太子成婚,操心的是江山社稷、妇德典范;和官员成婚,操心的是丈夫仕途、柴米油盐。怎么着都不容易。”

师蕖华一哂,“朝堂党争、政敌攻击、帝王猜忌,还有子嗣的压力……太子妃可不好当啊。我自觉难以胜任,光是让我在宫筵上笑脸相迎,我就已经不耐烦了。”

一场不令人期待的婚姻,连头都开不好,过起日子来定会满腹牢骚。

自然见状,就知道不能再规劝了。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孰轻孰重自己能分辩,千万不要把你认为的好,强加在别人的身上。所以婚嫁这等沉重的问题就暂且抛开吧,有这闲工夫,宁愿谈谈闺阁里的琐碎,说一说最近听来的新闻。

反正妯娌妻妾之争,是汴京城内常听常新的永恒话题。自然开始绘声绘色地和她们说:“御史大夫家里闹翻了天,你们知道吗?御史家老太太过八十大寿,照着习俗要吃儿孙饺子。这饺子是长房长媳预备的,做成了也由长房长媳亲自下。可是端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吃一个崩掉一颗牙,连着崩了三颗,终于把碗给砸了。然后掰开那些饺子,发现每一个里头都有铜钱,这事一下子都闹到开封府去啦。”

师蕖华啧啧,“坑死人了,又不是过年,还往饺子里头塞铜钱。”

自心捂住了嘴,“三颗牙……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牙多金贵啊,这人也太缺德了。”

“可不是么。”自然道,“要算计长房,也不能拿老太太当枪使。有些人作起恶来真是五花八门,绞尽脑汁。”

这厢正说着,院门上传来喊声,咋咋呼呼说六哥儿送逍遥车来了。

自家人亲手打造的,可比外面卖的好多了,椅子底下固定了四个轮子,推起来既稳固又顺滑。

一路推到廊子前,师家六郎招呼妹妹来看。师蕖华单腿蹦起来,嘴里说着多谢六哥哥,就打算下去试一试。

几乎同一时刻,大家都发现她蹦错了腿,那条缠裹着纱布的左腿杵地,在木廊上健步如飞。

自然忙要阻止自心,可惜来不及了,自心大喊起来:“师姐姐,你的腿好了!”

时间就这么凝固了,世界安静得可怕,好像连外面的蝉鸣都忽然消失了。

师蕖华低头看了看,默默换回了另一条腿,这个动作没能在哥哥面前蒙混过关,师六郎平静地问:“你又在搞什么花样?左腿不是受了伤吗,现在怎么蹦得那么欢?”

师蕖华支吾了下,“因为我不想参加宫里的中秋宴。”

师六郎道:“中秋宴都过去了,你还装?”

师蕖华说:“我想试试自己的人缘怎么样。”

“怎么样呢?”师六郎扯着半边眉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