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3/4页)
自然到家后便赶往葵园,老太太刚洗漱完,还没就寝。见她来了,十分惊讶,但很快便了然,必定是宫里遇见了什么事,急于来告诉祖母了。
“今晚睡在这里吧,让她们给你铺床。”老太太说罢又问,“晚宴吃得怎么样,吃饱了吗?”
自然说:“吃了六七分饱,今天的宫筵,不大合我的胃口。”
老太太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了,能让她觉得胃口不佳,必不真是菜色的问题。遂拉她坐下,温声询问:“怎么了,好好同祖母说道说道。”
自然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犹豫了片刻才道:“今晚太后带了一位姑娘出席中秋宴,听殿里的高品说,这位姑娘已经在宝慈宫住了十来日,太后对这姑娘很是喜欢。”
老太太的脸色沉重起来,旁的没问,只问:“你是怎么回来的?是君引送你回来的吗?”
自然摇摇头,“宴散的时候,太后把表兄叫走了,我自己出宫回来的,表兄没有相送。”
老太太终于蹙起了眉,“那姑娘是谁家的,你打听清楚了吗?”
自然如实告诉了祖母,“是范阳郡公府的大姑娘。她从小身子弱,给送到陈留外祖父家养着,前几日才回汴京的。太后得知了,立时把人接进宫,表兄如今浑身都是心眼子,直要往太后身边窜……”
呀,不小心把心底里的话说出来了。她说完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就不要再隐瞒了。
果然老太太直愣神,“君引糊涂了。”
自然觑着祖母的脸色,讷讷道:“上回六妹妹得了时疫,我不是放心不下吗,上秦王府去了一趟。没见到表兄,但见到王府上正把成袋的灭疫草药往郡公府运送,不知什么时候起,表兄同范阳郡公走得如此近了。可我觉得范阳郡公是太子的舅舅,表兄合该提防才是。”
老太太是真被气着了,一手用力抓握着圈椅的扶手,一手撑住了额头。
“这位太后娘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要害死君引了。人家正张着网兜呢,她一脑门子扎进去,想着来个釜底抽薪,不料要被人瓮中捉鳖了。君引也是个糊涂的孩子,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儿脑子都不长,可见平时安逸日子过惯了,也养废了,半点不明白朝堂的险恶。”说到激动处,老太太捶打着扶手又问,“他府上不是有门客谋士吗,还有亲王傅和长史等,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
自然道:“规劝未必有用,毕竟上头还有太后拿主意。我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办,想着这件事非同小可,得回来告诉祖母。万一……我和表兄的亲事作罢了,祖母不要伤心,就随我们各安天命吧。”
可老太太却是满眼的心疼,抚了抚她的脸颊道:“当初是他非要求娶,若不是宫里下旨赐婚,我是万不愿意让你嫁进帝王家的。后来又想着,你们是表兄妹,君引必不会亏待你,才勉强说服了自己。这会儿可好,才三个月而已,就生变故,好好的闺阁姑娘成了别人口中的谈资,着实被他们祖孙坑惨了。”
自然虽也有委屈,但并不十分难过,也或者是难过的劲儿已经过去了吧,她牵着祖母的手说:“孙女想过了,好在没有拜堂成亲,表兄这时候有旁的打算,比我嫁过去后再出纰漏强。且这一切都是我的揣测,回来胡乱告诉祖母听的,表兄未必真会解除婚约。”
“不解除做什么,难道还要害你一辈子?”老太太怅然道,“他在他祖母跟前长大,你也在我跟前长大。男子汉要朝外闯荡,天地宽广得很,而女孩儿却只有这小小的方寸可以腾挪,哪里惹着他们了,要受这无妄之灾!婚姻一事上,男子没什么艰难,吃亏的永远是女子。他们祖孙合起伙来改弦更张,实在欺人太甚。”
自然见祖母伤心,忙来安慰:“要是解除了,我还可以许配给别人。我是祖母的孙女,是徐国公府的五姑娘,不知有多少人家等着向我提亲呢,祖母别担心。”
老太太见她还是笑呵呵的模样,愈发心疼,“傻丫头,你倒心宽。”
她抱住祖母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仰起脸道:“您说过,我可以在家留到二十五岁。先前以为没希望了,这回可好,我又能如愿以偿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太太刮了刮她的鼻子,知道她是强颜欢笑,“咱们就作最坏的打算吧,要是宫里决定退亲,你的婚事祖母亲自过问。一定挑个实惠能过日子的姑爷,让我的真真被人捧在手心里,自自在在地过一辈子。”
自然笑着点头,先前在宫里的落寞,也只是因为自己落单了而已。现在回家了,在祖母身边,就像长在大树底下的一株小草,来一点微风,就快活地摇晃身子。
反正男女之情太复杂,还是和自心一起,每天研究做什么时令的吃食,再研究研究制香和插花更好。闺阁里的岁月没有男子叨扰,其实安逸极了,再过两个月自心就及笄了,及笄后彻底不用去宗学,偶尔上家学点个卯,应付一下老先生的问话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