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3/4页)
长史道:“药房必是有的,想来是存量不够,随口同我们王爷说起。王爷是个热心肠,知道人家欠缺,就把多余的送去给人应急了。也是瞧着太子殿下的面子,这时候互通有无,将来朝堂上好相见嘛。”
一种无力的哑笑,浮上了自然的脸颊。自己的外家没有那么上心,竟去照应别人的外家。
她在想,是不是被他得知太子带了藏药局的人来,因此他调转枪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去了。想来他可能又怨怪上她了,但情况紧急,一切都不是她能操控的。王主事来,是为救自心的命,没有什么比保住自心更重要。事有轻重,时有缓急,如果他连这个都不明白,那就太令人伤心了。
不过转念,她又劝解了自己。她很小的时候就认得表兄了,一向知道他的脾气,心善嘛,心善不是坏事。说不定这回是凑巧,既然听见了,不能置之不理,随口一应,应完了要兑现,可能现在也正懊恼吧!
所以不管多不赞同,都要保持体面,神情随和地叮嘱:“这回的时疫不知要持续多久,自己府里也要时时除疫,好歹给自己留一些,不能全送完了。我只是来瞧瞧,知道一切都好就放心了。后宅和厨房事务,请二位转达管事的唐嬷嬷,让她多费心。旁的就没什么了,大家多多留心自己的身子,平安度过这场时疫吧。”
家令和长史直拱手,“五姑娘也万要仔细,保重贵体。”
自然含笑点头,敲了敲车围子,马车调转方向,又朝金梁桥街驶去。
一旁的箔珠嘟囔:“这种时候,药是最紧缺的,谁家还嫌库藏多,上赶着往外送!再说外家缺药,难道太子殿下不能相帮吗,咱们王爷出手,也不是个道理。”
自然叹了口气,“没准表兄在下一盘大棋,有心拉拢金家也不一定。”
箔珠眨巴了两下眼,显然对所谓的大棋不敢苟同。也不知是质疑表兄的能力,还是质疑表兄的谋略。
自然抬手指指她的鼻子,“不许这个表情,弄得我都要怀疑自己了。”
箔珠咧了咧嘴,马上转变了话风,“奴婢觉得姑娘说得对,王爷是办大事的人,多个朋友就少个对头。况且那还是太子殿下的外家,太子殿下知道了,必定会领王爷的情。”
有道理!自然扭扭身子坐正,昨晚上没睡好,阖上了眼打算闭目养神。
然而眼睛歇着了,脑子没歇。以前闺阁中的小姑娘,只管跟着长辈们见人,并不需要对汴京城内的达官显贵有太多了解。但自打和表兄定亲,她得摸清这张看不见的大网,谁家领什么爵位,实职在哪里,谁家和谁家是族亲,谁家和谁家又是姻亲。
所以范阳郡公府的情况,她很快就了然于心了——范阳是封地,京城巡检司是实职,负责汴京城内治安和防务。下设的巡检营星罗棋布,只要愿意,从汴京城内找出一只指定的蚂蚁都是眨眼之间的事,制勘院能快速获取消息,少不了巡检司的助力。
如今表兄刻意和范阳郡公交好,也不知是抱着怎样的目的,再亲近,能亲近得过甥舅吗?
横竖谈家文臣人家,劣势已然凸显。少年意气的一时冲动,还没消三个月,果真开始懊悔了。
罢了罢了,随便吧,反正自己还年轻,婚姻上有些挫折也不要紧。
回到家,祖母忙着探听王府的消息,自然说一切都好,“太后疼爱表兄,派人送了好些草药到府里。只可惜没见着表兄,他职上忙得很,说回头得空再来瞧祖母。”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杯盏,掖了掖嘴道:“我没什么好瞧的,眼下乱,他人不必来,但合该问问六丫头的病情。自心得病的消息他应当听说了,你们表兄妹素来交好,得知自心九死一生,他八成也会跟着着急。”
自然嗫嚅了下,心里有些不踏实,但不好和祖母说。毕竟都是些细枝末节,可能是自己太揪细了,说出来空让祖母困扰。于是辞过祖母,从葵园退出来,又上花间堂外听消息去了。
叶小娘封了院子,不让里面的人往别处去,唯恐把病气扩散出去。自然想打听自心的情况,只能隔着院门询问。
院里的嬷嬷回话,“五姑娘放心吧,我们姑娘已经能进东西了。退热之后知道饿,粳米粥断断续续喝了一碗有余,这会儿又睡下了,说养足了精神,再找五姐姐玩儿。”
自然大大松了口气,得知她好起来了,方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很久没有好好盘弄云翁和放翁了,便走到了鹤栏前。那两只鹤一见她来,赶忙迎上前,扑腾着翅膀给她跳舞。
自然伸手揽过来,仔细检查它们的飞羽,长得又粗又壮,早就可以翱翔九天了。可它们宁愿被圈在这小天地里,每天迈着步子无聊地转圈,她抚抚它们的脖子,喃喃问:“为什么不飞起来呢,外面的天地很宽广,飞得远了,还可以遇见心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