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3/4页)
若非绮宝出事,她这辈子都不愿与他挤在同一屋檐下。
卫溪宸走向盆架,净手后,执起筷箸,可胃口像是被余光带走,食欲全无。
犹豫在流逝的三年里挣扎着,冲破禁锢,他坐到江吟月身边,将托盘放在膝头,“用一些吧。”
“臣妇不饿。”
“不饿也该进食。”
卫溪宸那只执笔定杀伐的手握着勺柄,舀起一勺参汤,就那么悬在汤面之上,没有喂给她的动作,被矛盾定格。
放下身段在一瞬间,可端起来就难了。
终是骄傲扼住了那段下弯的椎骨。
江吟月看他踌躇,不知在踌躇什么,也没心思忖度,直到他将汤勺递到她的唇边。
鲜美的汤汁沾到唇瓣,温热湿润。
江吟月下意识避开,淡淡的拒人千里,“太子殿下自重。”
一声“太子殿下”,让彼此间的雷池再增裂缝,而“自重”二字,令雷池湍流滚滚涌动,搅动起卫溪宸平静的心河。
她不仅是在避嫌,还曲解了他的用意,当他是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吗?
卫溪宸收回手,紧绷了下颌。
可习惯内敛的人,是不会轻易争吵的,何况绮宝需要安静。
他起身放回托盘,站在窗边,紧绷的下颌始终没有放松。
一句话能惹怒储君的人也只有江吟月了。
这时,富忠才在门外禀告,说良娣娘娘带着另一名兽医前来。
“回吧。”卫溪宸双手拢后,温淡一句,回绝了门外的来客。
绮宝需要安静,他也需要。
领着兽医站在富忠才身后的严竹旖微怔,这是太子殿下第一次在白日里将她拒之门外。
通过薄薄的门板糊纸,她看到一道模糊身影坐在绮宝身边,是三年前被太子殿下踢出局的江吟月,而她这个胜利者在三年后被太子殿下拒之门外。
叠在身前的双手变得冰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委屈哭诉,习惯做解语花的女子对着冰冷的门板欠身一礼,“妾身先行告退。”
转身走出驿站时,严竹旖虚浮的双脚站立不稳,却在撑伞的寒笺靠近时,低声呵斥道:“你也配?!”
意欲上前搀扶的寒笺僵住伸出的手,他垂下脑袋,任严竹旖从面前走过,在雨中纵马离开。
二楼窗边的饭菜渐凉,屋里的两人谁也没有动过筷子,他们相顾无言,背对无声,挨到了日落黄昏。
细雨初歇,酡红晚霞弥漫天边,渲染大片靡丽。
在富忠才第二次叩门送膳时,屋中依旧传来卫溪宸的回绝。
“殿下要惜着身子啊。”
门板内再无回应,富忠才一叹,甫一转身,被突然出现的魏钦吓了一跳。
同一场景再现。
不同的是,山野驿站那次,魏钦身穿一件苎麻衣衫,此刻却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官袍。
“魏运判走路怎么悄无声息的?”
魏钦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略过了面前的东宫管事。
“内子在里面?”
“是啊。”
富忠才又是一叹,转身再次禀告:“禀殿下,魏运判求见。”
“不见。”
一门之隔的江吟月终于有了反应,她闻声起身,才没管窗边的男子,径自走向房门。
背后传来脚步声,卫溪宸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成拳,他没有为了储君威严勒令江吟月止步,也从未勒令过她。
拉开门的江吟月看向魏钦,“你来了。”
门外的富忠才苦着脸,快要喊她“姑奶奶”了。
这小姑奶奶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忤逆太子殿下的意思吧?殿下刚刚说了不见!
而殿下竟然没有出言制止……
魏钦却站在原地,拍了拍妻子的肩,“为夫在外面等你。”
富忠才舒口气,还好魏钦有眼力见,真要无所顾虑跨进门槛,如同越过雷池脚踏储君威严,那还了得!
就算太子不计较,门外的侍卫头领们总会有一、两个人将此事上奏陛下,到时候,别说魏钦的乌纱帽了,或连性命都难保。
而江吟月怎会不懂其中利害,她可没打算让魏钦忤逆储君招惹隐患,只是时辰差不多了,她这个有夫之妇该随丈夫回去了。
脚跟一转,她当着众人的面,朝卫溪宸福了福身子,“臣妇先行告退。”
绮宝还在沉沉熟睡,有兽医在侧,无需她彻夜照顾。
夜里终究是不方便。
曲膝福身的江吟月在久久等不来窗边之人的应声后,抬起眸子,那人嵌在晚霞里,几分孤寂,可这与她何干?
“臣妇告退!”
她又重复一句,若非顾及有旁人在,她早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双膝有些累,腰肢有些酸,她暗自磨磨牙,在心里将卫溪宸腹诽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得了一句“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