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怀柔(第3/5页)
什么狡辩,什么硬气,他们有时连求饶都没有机会发出,对萧元尧来说,有用的匈奴人,才能在他手底下寻得一线苟活。
左日林觉得这个汉人将军是个疯子,但这里的所有人都追随着这个疯子,听他的指挥来打仗,将他的话当做王命一样来执行——难道他们不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怕吗?!
左日林疼的面容扭曲,萧元尧缓缓收回靴子,拇指在腰间刀头上摸着转了两下,左日林差点吓尿,连忙睁大眼睛看向奚焦手里那张画像。
天色暗,起初他并没有看出来什么,赵果举着火把照过来,左日林这才看清楚那画像上的人。
这一看,他就有些愣住了。
萧元尧何其敏锐?虽然左日林愣怔只有一秒,但他一把拽起了左日林脖子上的绳索,语气带着七分肯定:“是不是像你曾经见过的某个人?”
左日林连忙:“没、不、又不太像!”
赵树赵果一下子炸开了,苦寻二公子这么多年,在南方找,到了北方又继续找,得到的从来都是否定,甚至没有一个人说过“不太像”这三个字。
他们连声追问:“到底像还是不像!你到底见过这个人没有?!”
左日林面容惊恐,用官话别扭发音道:“我、我好像见过,但是他只是有一点像,不长这个样子!”
赵树立即从怀里掏出旧画像,这张画像更像萧元尧,最早他们就是用这个找人的。
他将这张发黄的纸怼到左日林面前:“那像不像这个人?”
这下左日林直接摇头:“我不认识他。”
奚焦眼光亮了亮,这说明他的画像是对的,萧二公子就是与兄长长得不一样,他更像萧夫人,只是萧夫人已经过世多年,除了这张推演出来的像,没有人能知道现在的萧二长什么模样。
于是左日林被按在那张新像前,萧元尧的踱步声缓缓在他背后响起,左日林的汗水从额头流到眼睛,生怕下一秒自己也变得身首异处。
他几乎是绞尽脑汁,匍匐在那画像上一寸寸的看,看到眼睛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看到耳朵的时候明显又愣了一下。
这个人耳尖比眉毛还要高,整张像都透着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意味,但衣袍打扮却混淆了左日林的感官,他觉得这个五官在哪里见过,但左日林常年在左贤王部和幽州各地活动,他交往过的人绝不可能有汉人贵公子,更不可能梳着这么周正的汉人发髻。
身边的马忽的扬了扬蹄子,萧元尧脚步停下,冰冷气息从左日林背后传来,似乎正弯下腰凑在他耳边说话。
“一刻钟了,看出来了吗?”
生死一线,左日林脑中一闪猛地大喊:“看出来了!我想起我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萧元尧沉沉呼吸了好几下,才一字一句问道:“在哪见的,匈奴王庭?还是幽州部族?”
左日林汗毛倒竖:“就、就在你们要去的广阳城,有个人和画像长得很相似……”他不敢一口咬定,生怕萧元尧找错了人迁怒他,“但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你们要找的是一个汉人,那个人不是。”
萧元尧眯眼:“那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左日林看不见萧元尧的表情,只得小心翼翼道:“我只在两年前见过他一次,他是一个匈奴马场主和汉人的通婚子,因为极会驯马在广阳城很有地位,但他是一个低贱的乌尤奴,绝对不会是画像中的汉人贵族。”
萧元尧眼神极其可怕,仿佛潜藏在丛林深处随时都会咬断人喉咙的猛虎。
他问:“名字。”
左日林崩溃抖索:“阿苏勒!那个乌尤奴叫阿苏勒!”
空气死寂。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赵树赵果眼中满是血丝,他们嘴唇动了动,无措的看向萧元尧。
阿苏勒,这个名字他们耳熟极了,幽州广阳乱市,沈公子和萧公茶砖换马的计策就是因为这个人才被阻碍,也是因为他,沈公子才会从海路亲上幽州主持大事,自相识以来第一次和他们将军分开这么多时日。
萧元尧一路煎熬,甚至不止一次出现沈融就在身边的幻象,但午夜梦回,不是沈融背影离开他的画面,就是萧元澄早就化为白骨的坟头。
找了这么久,叫几万人认过这张像,是谁他们都不意外,怎么偏偏是这个阿苏勒。
左日林忽的听见萧元尧拔刀的声音,吓得整个人都扑倒在地,脚上束缚猛地一松,原来断的不是他的人头,而是他的锁链。
萧元尧合刀入鞘:“明日拔营,我给你一匹马,十日之内,我要看到广阳城的城门,若敢耍计,有如此绳。”
他将那断成絮状的绳索扔在左日林面前,而后脚步远去。
左日林浑身虚脱,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他眼神死死的盯着那张被扔在地上的画像,耳高于眉,丹凤斜飞,这张像满是不谙世事的潇洒模样,但形似神不似,阿苏勒怎么会不谙世事?他是整个幽州最狡猾的乌尤奴,是他们左贤王招募数次都抓不住的卑劣通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