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病因是什么 她算什么名医?
偏厅内人声嗡嗡, 约有七八位医工聚作几处,正相互低声交谈着。
乐瑶与邓老医工一迈进来,十数道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这些医工多是三十到四十岁的壮年男子, 其中唯有一个女子,难得见到女医,乐瑶不免多看了眼。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张容长脸儿, 眉目细长如凤,通身上下透着股疏离倨傲的冷意, 发髻梳得紧绷光滑,纹丝不乱,鬓边只孤零零簪着一朵素白绒花, 身上衣衫也是毫无纹饰的麻本色孝服。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胡凳上, 谁也不搭理, 邓老医工见乐瑶一进来先看了她几眼, 便小声与乐瑶道:“她是常州许家的人,夫婿刚死两年多, 还在戴孝。”
乐瑶歪了歪头。
邓老医工瞪大了眼, 她不知道啊?
但已来不及解释,有个胡子浓密如张飞的中年男子向前走了一步, 打量了乐瑶一眼,问道:“此女是?”
邓老医工哼哼冷笑:“自然是我甘州的名医!”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一个站在后排、面皮白净的中年医工尖酸刻薄道:“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也敢妄称名医?名在何处啊?师承何人啊?我等竟不认得!”
以往乐瑶总是要自己面对这些言论, 她大多是不理会的,毕竟自己一句抵不过千万句,说不如做, 还是用实力让他们闭嘴更省力。
但此时邓老医工在旁边,他就不是能容忍人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脸的,当即便把眼一瞪:“这话说得,你家老母难道是七老八十才生了你的?你难道没有年轻的时候?哦对了,想来你这般年岁时,还不知在哪儿和尿泥呢,怎么,见人家年纪轻轻便已闻达于世,嫉妒了?”
乐瑶连忙低头抿住嘴憋笑。
那人顿时一噎。
头一个来招呼的那张飞脸忙咳嗽了一声,扭头用眼神示意那人退下,不要多言。在穆家为穆大人看病这么多日了,他还没摸清楚这邓老医工的脾气么?在场所有人合起来都吵不过这老头,他不仅出口成脏,骂到后面能将所有人的祖宗亲戚都问候一遍,嗓门还奇大。
与他吵架丢人的很!
就这么个人,还上赶着挨骂!
傻子不是!
那人只得忍下这一口气,别过头去。
张飞脸倒是个圆滑的人,堆起笑容打圆场:“邓老息怒。寿龄兄不过是少见这般年轻的女医,一时惊奇,失言了,失言了。”
邓老医工翻了个白眼:“少见就多瞧两眼,叽叽歪歪什么。”
张飞脸当做没听到,笑容不改,朝乐瑶拱手道:“既是邓老不远千里请来的高人,还望邓老为我等引见一二。”
邓老医工知道乐瑶赦令在身,虽还未去办妥手续,已是板上钉钉,便挺直腰板,道:“南阳乐氏,乐瑶。”
乐瑶依礼,向众人微微欠身拱手。
“原来是乐家人啊,大家同是医药世家出身,今日相逢,也是有缘。”那张飞脸也拱手还礼,自报家门:“弘农杨氏,杨太素。”
邓老医工刚发现乐瑶竟不大知道这些世家子弟的名头,凑到乐瑶耳边小声补充了一句:“他家是隋朝的御医,世代钻研医道与黄老之术,曾奉诏编纂《黄帝内经太素》三十卷,亦注解过《内经》。”
乐瑶赶紧人情世故起来:“久仰久仰。”
杨太素面色立刻好看了些,温和地叉手道:“托庇祖上余泽罢了,哪里哪里。”
接着,那杨太素便接过话头,继续给乐瑶介绍这屋子里的人。
“方才那位是东郡成氏的成寿龄,其父成万善曾任郭令公麾下军医,如今仍在东都上阳宫任医博士,侍奉宫闱。”
那成寿龄傲然而立,并不理会乐瑶,杨太素便飞快地介绍下一位,他指向一旁正好奇审视乐瑶的清瘦青年人,他是这里年纪最轻的,约莫仅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这位是许州甄氏的甄百安,甄家针灸术是闻名天下的,其父与其叔父皆为长安名医,曾任朝散大夫,为太宗皇帝治过病。”
甄百安倒没有这么大架子,微微一笑,与乐瑶低头见礼。
乐瑶便也还礼。
“这位女医则是常州许氏的许佛锦许娘子,她们家可不得了,家中多人在尚药局、太医署任职。如今的太医令许弘感是其伯父,尚药局直长许弘真是其父,奉御许孝崇是其兄长。许娘子自幼承习家学,尤精妇人科。此番原是穆家老夫人请她过府诊病,恰好得知穆大人有这等怪病发作,便顺道一同参详。”
乐瑶学着上官博士一路久仰久仰就过去了,除了成寿龄,其他医工也大多哪里哪里地回复她,到了许娘子这里,她也如成寿龄一般,垂眼瞥了她一眼,又不快地转开,一句话都懒得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