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齐天大圣 原来乐娘子身手这么好啊。……

庞大冬被那老汉拽得踉踉跄跄, 腰很疼,也被他扯得龇牙咧嘴。

出了医工坊,只见大营里夜色深深, 路上好几盏风灯灭了,也无人添油。

巷子两旁的夯土墙下,值守的小卒撑着长戈,头垂得低低的, 呼吸浊重,一听便知也染上了病。

行过戍营房时, 还能望见里头忙乱的人影,步子匆忙,浓重的药气滚滚而起翻出墙头, 庞大冬总算安了安心, 至少还有医工在里头守着。

他不是大斗堡医工坊的主事, 可如今坊内四五个医工病了一半, 余下的也强撑着忙进忙出。他自己不过闪了腰,竟成了医工里最硬朗的那一个了。

唉, 谁曾想大斗堡会落到这步田地。

最初发现那些所谓的突厥人后, 大斗的医工们立刻便诊出是水花疮,大斗堡的刑狱卒也比苦水堡的更有手段, 连夜拷掠之下,已经查出了他们根本不是突厥人,而是吐蕃论恐热麾下的死士, 被人灌了疫患的脓浆, 专来投毒的。

吐蕃人不知从何处探得大唐河西节度使已陈兵祁连边境,他们不敢与大唐甲兵正面对抗,便想出这等阴毒的法子试探。

其中必有奸细!

大斗堡已将探得的军情送往张掖、甘州等地, 之后,医工们便在营西辟出疠人坊隔离病患,又支起数十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熬药,令将士们日日服饮。

没几日,营中水花疮的蔓延势头便被遏制住,甚至有轻症士卒的痘疮开始结痂。

但就在庞大冬等医工们都刚以为水花疮不足为虑的时候。西民坊里又爆发了好几例的斑疮伤寒!因为那群刁民听信不知哪儿来的巫祝的话,竟生喝了獾血!

一传十、十传百,最终又传到大营里来了。

不过几日,堡里便因斑疹折了好几位老卒,都是体弱扛不住的。医工们又紧急将斑疹病人移入新设的隔离营,以麻黄、桂枝煎汤救治,将所有衣物、被褥都用来熬煮,日日薰艾,才勉强阻住这次伤寒蔓延。

可外头的边民,已死了不少。

今早连衙署的官吏也接二连三地倒了。庞大冬被派过来诊治时,见事不妙,赶忙扶着还能说话的参军,请他好歹撑住,又恳请他签了令,派人再去周围戍堡求援。

参军呼哧呼哧喘气,浑身也长了疮,绝望道:“写了又能如何?周围也都遭袭了,只怕不比我等好多少,他们都自顾不暇,还会来吗?”

“有枣没枣打三杆,总要试试!”

庞大冬不愿把自己的前程断送在这里,他都想好了,只要熬过这一场疫病,凭他在疫中诊治的功劳,他一定能升迁!到时甘州军药院诠选都得求着他去!

富贵险中求,为他的前程,为功名利禄,大斗堡必须得撑住。

大斗的参军给周围的戍堡都发了牒文,但庞大冬最寄希望的还是苦水堡,虽然他心里也不愿承认。

没法子……苦水堡有那个小娘子。

她应该会有办法的。

她……那样厉害啊。

“庞医工,快快快,就快到了……”老汉喘着粗气催促。

庞大冬赶忙将整个脸都用覆面蒙上,心底涌起一阵烦躁。他实在厌恶这些愚昧边民,若非他们轻信巫祝,大斗堡何至于此!

他并不想管他们的死活,但这老汉……是他的病人。

前阵子他来拿药,还辛辛苦苦地给他背了一麻袋的山药蛋,说是自家地里长得最好的,专程来谢他的。

他不住在戍堡里,往来要走整整一日山路。

庞大冬叹了口气,扶住酸痛的腰,跌跌撞撞地跟着往戏台子赶。

越近,那人声、鼓声、铃声便越刺耳。

雪地里的人群像赶墟一般往戏台涌,他们冒着严寒,将病得起不来床的病人从温暖的屋里拖出来,一路背来;有人牵着羊羔、提着活鸡,那是献给神巫的祭礼。有人怀里紧紧抱着装铜钱的瓦罐,因为……只有用金银才能祈求神赐下那传说中带有神力的香灰。

“庞医工,你看!那个大肚子的便是我女儿,跪在下头使劲磕头的就是我女婿,他不仅把我女儿背来了,还把我女儿的嫁妆钱、攒着要养孩儿的银钱全背来了,说是要献给麻葛录吾啊!”

老汉已经大哭了出来。

庞大冬忍着腰上的疼痛,竭力踮脚看了眼,在积了一层薄雪的戏台上,一群病患中,果然还躺着个肚皮高高隆起的孕妇。

她不断地咳嗽,已病得意识模糊不清,却还是下意识蜷缩了起来,像个母亲似的竭力去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疯了!真是疯了!”庞大冬看得眼皮直跳,心里怒火都冒起来了。这般天寒地冻,莫说治病,光是躺在这雪地里就足以要命。

稍微读过些书的人都知道上头那人在骗人,可偏偏这些人就是没读过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