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裂开了呦 断疑难杂症

上官琥的师承, 最早可追溯到医圣张仲景的亲传弟子卫汛,他算是卫汛一脉的第十三代传人。身为伤寒学派的亲传者,其医术底蕴之深厚, 在甘州城中自是毋庸置疑。

但眼前这人病得那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他身上各症状单个看都不难治,合在一起却像一团乱麻,让人分外迷惑, 不知根源在哪儿。

于是上官琥的老毛病又犯了。

脉把了几遍,看不出所以然, 他立刻便谨慎含糊了起来。

他在甘州能有这样的好名声,倒也不是虚的。

一是医术扎实,的确高出其他医官一大截;二呢, 是他生性谨慎小心, 看病仔细, 开方也谨慎, 只开中正平和之药,从不开虎狼之药, 这样病虽好得慢, 却稳当妥帖,几十年来从没闹出过什么医患纠葛;三呢, 上官琥是个慢性子,脾气好,不爱生气, 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 上至医官、下至药童,无一不曾受他关照,这名声自然也就起来了。

这回外出看诊归来, 他还特地捎带了当地土产,给军药院上下,连无品级的小吏、洒扫看门的杂役、熬药抓药的童子,人人都有一份。

有人觉着他邀买人心,但大多数人都念他的好。

面前这病人姓展,方才及冠,是个富商的儿子。人虽年轻,但却生得与郑山一般,腰有十围、大腹便便。

为便于诊察,上官琥命他敞开上衣,只见里头肉叠如山,层层荡漾,上官琥伸手想按一按他大椎穴,却愣摸不到骨节。

其他穴位也是如此,寻常人即便不行针,只用指腹按压穴位,也能有酸麻之感,但这位按下去……他毫无知觉,上官琥也毫无知觉。

手指戳下去,按到的全是厚实的软肉。

这可苦恼了。

上官琥心中暗沉。这样下去没法治,可众目睽睽,不能折了军药院的名声。他略一沉吟,转身招了招手,将几位医博士唤至身旁。

“机会难得,你们都来瞧瞧。”

邓博士几人见上官琥语气沉稳,以为他胸有定见,此时是有意考较,纷纷上前来。

展大郎也是这样以为的。他依旧捂着隐隐作痛的肉腮帮子,大马金刀赤膊而坐,浑不羞怯。对自己这一身丰腴,他也颇觉得意,任几名医者轮番上手这掐一把,那儿按一下,仍昂首挺胸,神色自若。

邓博士几人轮流切脉,又细观面容、舌苔、胸腹、腿脚等等,也如上官琥一般,越看越觉茫然,越看越疑惑。

这……真是怪啊。

几人互望一眼,又你一言我一嘴地问展大郎,饮食如何、排泄如何,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没有。

展大郎回忆半晌,只说上个月陪他家小闺女荡秋千时,因身形过重,不慎压垮了秋千架,结结实实摔了个大屁墩。不过他自诩皮糙肉厚,当时虽疼,但揉了几下便行动如常,并未在意。而身上这些毛病,都是近半个月才陆续出现的。

邓博士与娄博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多病人都是如此,回忆起日常饮食便开始东拉西扯,有些话不能全信,比如这一桩听着便与病情无关。

几人又将问诊拉回饮食、睡眠与排泄这几样来,最后,牵强地得出了结论:牙疼或许是嗜甜嗜肉导致湿热上火,腿疼或许是因筋骨不壮、体胖筋骨难承其重导致的,呼吸不畅胸闷,也许是睡姿不正导致的。

一番商议后,邓博士上前一步,向上官琥拱手禀报众人商议后达成一致的诊断结果:“上官博士,我等认为这些症候并非同源,实为巧合之下,多种病症并发。牙疼……”

上官琥也曾这般推想。

但他隐隐又觉着不对:若真是上火,为何牙龈不肿不溃?若是骨弱,为何仅一处腿疼?若因睡姿,为何无论卧、立、行,皆感胸闷?

他缓缓捋着颌下白须,沉吟着。

可现下也诊不出旁的,这展大郎脉象也还强健,不算什么急病重病,心中那点疑虑渐渐因妥协而被压下:不如先按常法处置,开几味平和之药,牙疼医牙,腿痛治腿,缓解了症状,日后再交代他来复诊便是。

或许是病因还未显露,故而诊断不出,以往也有这样的病症,初时极易混淆,非要等病程进展了才能分辨诊治,比如胁痛、消渴、黄疸,常要等病症由里透发,病因逐渐显现、病机趋于明确,方能精准辨证诊治。

如今虽显得有些糊弄,但也不算误诊。

何况这也算大伙儿公认的诊疗结果,回头不能算是他一人的问题。

就当上官琥就要点头认可邓博士等人的说法时,一旁忽然响起个清亮的女声:“咦,你腰椎这儿怎么生这么多毛?”

这声音令在场所有医博士都愣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过去,展大郎已是满脸通红,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年轻的小女娘,正好奇地弯腰端详他后腰中间多长了一些汗毛之处,不仅动手戳了又戳,甚至还从中捻起了一根毛,用力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