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地黄降火汤 又见面了,岳都尉(第2/5页)
早已全都远远打发走了。
于是,在这寒意渐浓的清晨,甘州都护府中曲曲折折的平阔回廊之间,便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一个生得极高大的瘸子,单手撑着个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少年郎,两人一步三挪地往军药院去了。
瘸子的拐杖一步步点在地上,笃笃响。
幸好啊。
一路上,岳峙渊每每使劲拖拽着李华骏时便在想。
幸好。
那一夜,终归发了狠心让乐小娘子正了骨,虽然疼得眼前都闪过了早逝的阿母的模样,但她正得实在好,如今不过七八日,他腿上夹板已拆,他也能拄拐行走了。
若非如此,今日这般境地,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终于挪到军药院外那高高的门廊前,望着眼前的数级石阶,都感到一阵无力。还是岳峙渊有魄力,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拄着拐杖、单脚蹦着、手上拖着,真将使不上劲的李华骏弄了上去。
为了上这几步台阶,他都出了一身热汗。
但两人刚喘口气,还没进门,就听见军药院里一阵比往常喧闹数倍的声浪透了出来。
掀开厚重的防寒毡帘,两人蹦跶了进去。
一股热乎乎的闷气儿扑了他们全身。
军药院的外厅极宽敞,粗壮的朱漆立柱支撑着巨大的梁架,但因冬日严寒,两侧的直棂窗大多紧闭,只在高处支起几扇小窗用于透气,使得里头的光线有些晦暗,以至于晴天白日,各处都还点着灯。
灯影下,人流如织。无数人影交错重叠。
今日,军药院里是前所未有地拥挤与忙碌。
岳峙渊拖着人,略一环顾才知晓,这几日似乎正是各戍堡医工上交医案账册等文书的日子,才会这么热闹。
平日里总闲得打牙放屁的文书房小吏,现在一个个脚边都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木箱,还有不少风尘仆仆的医工候在里头,以备问询。
药库里倒是一如往常,顶天立地的百子药柜三面合围,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药名签,两名药童踩着木梯,敏捷地上下取药。
外厅是最拥挤之处,除了总不在军药院的上官博士外,两侧也有四五位坐堂的医博士坐堂,他们的徒弟又多簇拥左右,加上各地戍堡来的生面孔,将整个厅堂挤得水泄不通、热气蒸腾。
今日如此忙乱,也没有挑拣余地了。岳峙渊张目四顾,没见着曾为他换过药的邓博士,只好也随大流,选了位坐在东边窗下、脑门锃光瓦亮,一看便有五六十岁,模样也十分沉稳靠谱的医博士来为李华骏看诊。
他赶忙架着李华骏,穿过人流。
他们二人今日匆忙,没来得及换出门的衣裳,仍是一副家常打扮,不仅未着甲胄,也未佩代表官身的鱼袋,岳峙渊一身半旧的深褐色宝相花窄袖胡服,李华骏则依旧穿着他那花里胡哨的袍子。
两人混在人群中,除了李华骏通身锦绣看着有些扎眼,倒一点儿也看不出他们俩是什么身份。
那位秃头的博士姓刘,刚为几个染了风寒的小吏抓完药。把人送走后,正端起陶杯喝水。
一抬头,见二人过来,那双精明的眼睛便上下打量了起来。
第一眼,高大的那个,身形如此彪悍挺拔,不用说,必是武将,只是甘州城里的武将数不胜数,也不知是谁;另一个满身锦绣、花里胡哨,生得一副小白脸模样,估摸着是个小文吏。
嗯,都不认得。
第二眼,这两人又让他有点摸不透。
个高那个,眉骨略扬、眼眸浅淡,生得极俊俏,模样还像个胡人,且这冷脸、这体格,这周身气度,实在不像寻常人,但河西仅有屈指可数的几位胡人将军,好似都已随大军开拔去大营了……再说了,若真是高品的武官,怎会亲自过来?必会派人来的。
想来不是。
估摸着只是哪个身家富裕些的小兵小卒,兵卒里的胡人可就多如牛毛了,也不值一提。
想到这儿,刘博士便理所应当地没有起身行礼。
他起初还有些忐忑,但见那大高个也未对他的无礼面露愠色,反倒一心先扶着那小白脸在对面的蒲团上安坐,更是认为印证了自己心中所想一般,心安理得了起来。
另一个嘛……刘博士没看人,反倒仔细估量了一番李华骏身上那绣工精湛、用料考究、领口袖缘都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万字如意纹的锦袍。
这身从料子到绣工,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加上他身上那一圈丁零当啷的佩玉,玉色纯净温润,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有。
这小文吏定是世家豪族出身,他心中一喜:怕不是肥羊来了。
要问刘博士最喜欢哪一类患者,必然便是士族子弟!他们出身好,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更别提看病。便宜的药看不上,即便只是打个喷嚏也会要求开顶好的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