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们快死了 啥时候才能看病啊!(第6/6页)
都护府衙署立在甘州城北,造得是边关军镇一如既往的古拙敦实风格。
台基高耸,栏杆古朴,一切都是方方正正、平铺直叙的,放眼望去见不着没什么纹饰与壁画,唯见辽阔。
岳峙渊起居的营廨在都护府偏东的地方,挨着存军籍的库房,也是粗朴的夯土屋院,但里头倒是又又被李华骏装饰得格外花里胡哨。
波斯来茵毯、牡丹织锦引枕;雕花繁复的矮几、矮凳,还架起一鼎铜兽炉熏着香。
因受伤无法走动,岳峙渊斜倚在榻上,未披甲,也未束冠,乌发随意用皮绳束了起来,垂在颈后。身上也只穿了件半旧的素色细布衣衫,领口松敞,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结实、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那浓郁奢靡的香气袅袅升起,熏得岳峙渊鼻头时不时发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了,他也不知李华骏究竟是从何处变出来这么些看得人眼晕的玩意儿的。
反正在都护府呆上几日,待能行走骑马了,他便要回建康军大营的牙帐练兵,也就随这纨绔去了。否则这混账能半夜来敲他的门,絮絮叨叨地抱怨这儿不好、那儿不好。
被岳峙渊嫌弃的李华骏正领着个老医工穿过平直的外廊,过来复诊。
这老医工姓邓,乃是甘州军药院的医博士,年近七旬,脑门秃了大半,颔下雪白的长髯垂至胸前,随风荡漾。
那上官博士恰巧又不在都护府内,听闻出诊去了。李华骏也不认得其他医工,摸进军药院里,他不由东张西望挑拣了一番,一看邓博士那光可鉴人的脑门和白花花的胡子,就觉得他医术顶顶高明,立马把人请来了。
邓博士被两个背着藤编药箱的小徒弟搀扶着,巍颤颤地进了岳峙渊的营房,刚一进来也连打了数个大喷嚏。
岳峙渊掀起眼皮,无语地看向李华骏。
李华骏假装没瞧见,在心里委屈地嘀咕:这可是长安如今最时新的芙蓉凝露香,一盒便要百贯!他可是偷摸叫阿娘背着他父兄的眼线给他寄来的,来之不易呢!一个个的,竟不知珍惜!
真乃甘巴佬是也!
邓博士揉了揉鼻子,总算缓过来。
他向前对着岳峙渊行了礼,便跪坐下来,眯着眼,微微抖着手,小心地拆下了他腿上的夹板。
邓博士仔细察看过后,不由捻着胡须称赞道:“嗯,不错不错,这正骨的手法很是利落啊,腿消肿了,皮下也无淤堵,骨节一点儿也没有长错位,恢复得很好。”
说着,他还让两个徒弟也上来学习学习,恨铁不成钢道:“你们来,都带上你们那空空如也的脑子,给我上来仔细看看!这乡野戍堡里的医者,正骨的技艺都不知比你们高明多少!”
小徒弟臊眉耷眼地凑了上来,一边看一边学一边挨师父骂,很快出了一脑门子汗。
李华骏闻言悬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下,接着问道:“邓博士,既然恢复得好,那如今是不是要换那什么舒经活血汤了?”
邓博士稀奇道:“是啊,你竟也知医?”
“博士说笑了,我一粗人,哪懂医理。”李华骏笑道:“是当初为都尉正骨的那位医者临别前嘱咐的。”
于是又将乐瑶那夜是如何正骨、如何医嘱细细分说。
众人都听得专注,唯独岳峙渊身子一僵,眼前浮现出乐瑶前一刻正温温柔柔地笑着谢他的救命之恩,后一刻便狠手将他腿掰断的模样。
他莫名一抖,好似又疼了一遍。
邓博士压根没察觉岳峙渊的异样,听了大为感兴趣:
“此人医术当真是极好!处置伤病时沉稳老练,开方施药精准妥当,连后续调理的方子都想得这般周全。怎的从前没听说过?这位良医是师从何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