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出发去滇南的前一天傍晚, 叶籽被严恪接到了自己家。

严恪走到柜子前,弯腰从最底下拖出一个军用背包。

帆布的颜色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但干干净净。

“用这个包吧,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 “容量大, 也结实。”

叶籽摸了摸厚实的帆布面料,背包沉甸甸的,显然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她拉开拉链一看,愣住了。

最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套换洗衣物, 长袖的的确良衬衫,厚实的劳动布长裤,都是深色耐脏的。

衣服叠得棱角分明,像军营里叠的豆腐块, 每件中间还细心地夹了层防潮的纸。

衣物上面是个铝制饭盒,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块压得实实的压缩饼干, 用油纸包着, 旁边还有一小袋盐和一小包白糖。

饭盒旁是军用水壶,擦得锃亮, 看水壶带子就知道是新的。

侧面的口袋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一个用皮革套子装着的指南针,一把多功能军刀,一小卷绷带, 几片消毒药片, 一盒清凉油。

另一个侧袋里,严恪正在往里塞一包用粗纸包着的东西。

叶籽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清凉刺鼻的药草味。

“我自己配的驱蚊药粉, ”严恪头也不抬,仔细地把纸包塞进角落,“滇南那边蚊虫多,这个比市面上的管用。”

他说着,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布小包,只有半个巴掌大,用细细的红绳系着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背包最里层的位置。

“这是?”

“以前在西南边防的时候,当地老乡给的,”严恪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说是能保平安。”

叶籽心头一暖,没再问,只是看着他继续收拾。

严恪那双握枪握惯了的大手,此刻正细致地将一件件物品分门别类地安置好。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有条不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背包的重心要平衡,常用的东西要放在容易拿取的位置,怕压的要用软布裹好。

他低着头,浓黑的眉毛微微蹙着,灯光从上方照下来,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够了够了,”叶籽看着越来越鼓的背包,忍不住开口,“我就去一个月,又不是去一年。”

严恪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很黑,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

“出门在外,多准备点没坏处。”他声音低沉,又检查了一遍背包的背带,调整好长短,这才递给叶籽,“试试看,重不重?”

叶籽接过来背上。

背包确实不轻,估摸着得有十几斤,但背带设计得合理,重量均匀地分布在肩上。

她能闻到帆布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驱蚊药粉清凉的气息,很好闻。

“刚好。”她冲他笑了笑。

严恪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又环视了一圈房间,像是确认还有什么遗漏。

……

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的地方。

绿皮火车像一条条长龙卧在铁轨上,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处都是。

广播里女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报着车次:“开往滇南的K123次列车,即将进站,请旅客们做好准备……”

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火车头发出的“呜呜”汽笛声。

叶籽一眼就看见了方维祯教授和三位师兄师姐。

方维祯依旧是一身素色衬衫,外面套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半旧的皮革公文包。

她身边站着两男一女,都是生物系的研究生,叶籽都认识。

个子高高,戴黑框眼镜的是大师兄周明。

脸圆圆,总是笑眯眯的是二师姐李晓。

还有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是三师兄赵建国。

严恪拎着叶籽的背包,一路护着她穿过人群,来到方维祯面前。

“方老师。”叶籽乖巧地打招呼,又向师兄师姐们点点头。

方维祯的目光在严恪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师兄师姐们见到严恪,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叶师妹的对象吧?”李晓最先开口,圆圆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周明推了推眼镜,也跟着笑:“严同志放心,我们肯定会照顾好小师妹的。”

就连一向话少的赵建国也憨厚地笑了笑,冲严恪点了点头。

叶籽被他们说得脸颊发烫,偷偷瞥了严恪一眼。

严恪倒是镇定,挨个跟师兄师姐们握了手,声音沉稳:“叶籽年纪小,这一路上,还要麻烦各位多照应。”

“不麻烦不麻烦,”李晓摆摆手,对叶籽说,“你对象可真紧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