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夏日, 天亮得早了。

才七点一刻,胡同里就开始熙熙攘攘。

自行车的叮铃声,早餐摊的吆喝声,居民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热闹得不像话。

街面上的报摊早早支了起来, 木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各种报纸和杂质。

《晚报》《日报》摞得老高, 边角都用砖头压着,怕被晨风吹乱。

报摊的老张头穿着件洗得松松垮垮的大汗衫,手里攥着个搪瓷茶缸,时不时抿一口浓茶。

他瞅着来往的人越来越多, 清了清嗓子吆喝起来:“晚报、日报、市场报嘞!新鲜出炉的报纸,看最新资讯喽!”

销量最好的自然是《晚报》和《日报》。

不过,由于个体经营刚被允许,很多人心里都揣着股子搞事业的劲头, 《市场报》上登的市场行情、政策动向,成了大家每天必看的内容。

因此, 《市场报》的销量也眼瞅着见涨。

上班的工人、摆摊的小贩、甚至是在家琢磨着做点小买卖的大爷大妈, 路过报摊都得停下脚步。

要么买一份揣在怀里, 要么站在摊前跟老张头打听两句:“张大爷,今儿《市场报》有啥新鲜事儿?”

老张头笑着摆手:“新鲜事儿可不少, 头版那篇专题报道,你们一看就知道。”

老张头倒是没说瞎话,陈芳那篇曝光萱草日化的专题报道, 就登在《市场报》头版最惹眼的位置。

标题用粗黑的字体印着——《黑心作坊造假货!萱草日化卫生堪忧, 薄荷身体乳竟出自“垃圾场”》。

旁边还配着几张清晰的照片:没封盖的原料桶、徒手搅拌液体的工人、地上一滩一滩的乳液、脏乱的车间环境。

每一张都令人触目惊心。

路过的人一展开报纸,目光先被标题和照片勾住,接着就忍不住念出声来。

一个穿着工装的小伙子站在报摊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骂道:“这叫什么事儿啊!这黑心作坊也太缺德了,往身上抹的东西敢这么瞎搞,是想害人啊!”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凑过来,也买了一份,看到照片里的场景,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爷,这哪是工厂啊,比废品站还脏……不好!我家丫头前阵子刚买了瓶薄荷身体乳,不会就是这破厂子出的吧?”

说着就急了,也顾不上买菜,扭头就往家跑,嘴里还念叨:“得赶紧回去看看,别让丫头用坏了身子!”

还有几个围着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这种造假的就得抓起来,不然老百姓的日子没法过了。”

“国营厂的名声都被这些假货败坏了,可得好好查查!”

“幸好报社曝光了,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上当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原本没打算买报的人,也赶紧掏钱买了一份,想仔细看看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离报摊不远的地方,是个早餐摊。

大铁锅架在煤炉上,锅里的油“滋滋”响着,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冒着诱人的香气。

旁边的小煤炉上坐着个大铝壶,壶嘴里往外冒着热气,酸香味飘出去老远。

赵志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往摊前的木桌旁一坐,声音洪亮得周围人都能听见:“师傅,来两根油条,一碗豆汁,再要个糖火烧。”

摊主正忙着炸油条,听见声音连忙应着:“哎,马上就好!”

摊主用长筷子从油锅里夹起两根刚炸好的油条,在锅沿上沥了沥油,码在油纸上,又从旁边的竹筐里夹了个热乎乎的糖火烧,一起放进搪瓷盘里,赶紧递了过去。

赵志刚抽出别在腰上的人造革钱夹,“啪”地一声打开,里面露出几张十元的钞票。

赵志刚抽出一张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阔气:“不用找了。”

摊主一看,大惊,连忙摆手:“同志,这可不行,两根油条一碗豆汁加个糖火烧,总共才八毛五,您这钱给得多了!”

赵志刚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剩下的当小费,甭客气,你拿着吧。”

摊主脸上立刻堆起笑,心想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叫他遇见个财神爷,一高兴,嘴里的恭维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赵志刚听得心里美滋滋的,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豆汁儿,咂了咂嘴。

他一边吃着油条,一边琢磨着:等会儿去厂里,先打电话催催那几笔货款,再让小孙把剩下的身体乳赶紧装瓶,再过几天,这批货发出去,就能赚一大笔钱,到时候买楼房的事儿就能提上日程了。

吃完早餐,赵志刚没骑自行车。

那辆二八大杠还是前几年买的,早就旧得掉漆了。

也没开那辆不知道转了几手的小皮卡,那车不上档次,平时除了拉货也不怎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