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3/7页)
他走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个装卸工的肩膀。
“老徐,你们怎么还不下班?这么晚了还装货?”
“是江主任啊。”老徐憨厚地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汗,手里的纸箱却没放下:“还不是薄荷皂和夏日套装卖得太好了,除了咱们北京周边的省市,连上海、江苏那边都打电话来订货,催得急,说是三天之内就得送到,李厂长特意吩咐,今晚必须把这批货装完,天一亮就发车,耽误了事可担当不起。”
江厚坤顺着老徐手指的方向看去,仓库门口堆着的纸箱一眼望不到头,像座小山似的。
每个箱子上都印着“薄荷皂”或“夏日清凉洗护套装” 的红色字样,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卡车的车厢已经快装满了,几个装卸工正踩着梯子往上面摞箱子,动作麻利得很。
老徐的眼神透着期盼:“以前咱们厂的货也就在北京、天津周边卖卖,没想到这次能卖到南方去,以后咱们厂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到时候奖金肯定少不了。”
江厚坤闻言,勉强扯了扯嘴角,跟老徐说了句“你们辛苦了”,便转身往香皂车间走。
脚步比刚才又沉重了数倍。
江厚坤走到香皂车间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路灯透进来。
所有机器都静悄悄的,墙角的原料桶也摞得整整齐齐。
他顺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不断回响。
这里是他平时盯生产的阵地,每天从早到晚,他几乎都守在这儿,连一丝差错都不肯放过。
可也是这个地方,上个月叶籽站在这里,只看了一眼香皂,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困扰他很久的难题。
江厚坤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不锈钢台面,思绪忍不住飘回刚调进日化二厂的时候。
那时候他满是雄心壮志,特意把家里珍藏的技术笔记带来,每天研究到半夜,就盼着靠薄荷皂做出成绩,让全厂人都认可他这个主任的本事,让厂长知道,把他调来是多正确的决定。
可现在呢?所有的功劳都归了叶籽,他这个车间主任,倒像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他又想起年轻时在日化一厂的日子。
那时候他是厂里响当当的技术骨干,工人见了他,都客气地喊“江师傅”,递烟的,请教问题的,围着他转个不停。
那时候的他,多风光啊!
可现在呢?
他成了叶籽的陪衬,连家里的老婆都觉得,车间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靠叶籽的好主意。
越想越觉得憋屈,江厚坤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烟雾在黑暗中慢慢散开,带着呛人的味道。
可却没让他清醒起来,反而让他脑子发昏。
江厚坤的目光落在墙角堆放的原料桶上。
那些铁皮桶上面用红漆印着原料名称:薄荷醇、皂基、月桂酸钠……
都是生产薄荷皂的关键原料,也是他每天都要核对好几遍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扭曲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要是薄荷皂出了问题,卖不出去了,叶籽的风头不就没了?大家就会知道,她那套纸上谈兵的配方根本行不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田埂上的野草似的,疯狂地在心里生长。
江厚坤一步步走向原料桶,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冲到了堆放薄荷醇的地方。
他蹲下身,手指抠着薄荷醇桶的边缘,心里的邪火烧得更旺了。
他清楚地记得,按叶籽的方案,每100公斤皂基要加3公斤薄荷醇。
这个量是叶籽反复强调过绝不能出错的。
少了,薄荷味不足,达不到清凉的效果。
多了,不仅会让皂体变干变脆,还会让气味变得刺鼻。
“要是偷偷往搅拌罐里多放些薄荷醇,第二天生产的薄荷皂肯定会出问题。”江厚坤的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全是这个念头。
“到时候我再把责任推到叶籽身上,说她当初算错了用量,谁能怀疑到我头上?毕竟方案是她出的,我只是按方案组织生产的。”
可转念一想,这可不是小事——
薄荷皂是厂里的金疙瘩,要是出了生产事故,报废这么多产品,损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是被查出来是他故意搞的鬼,轻则被撤职,重则可能被追究责任,甚至会被厂里开除,以后再想找个国营厂的工作,难如登天。
江厚坤的手顿在半空,迟迟不敢打开原料桶。
他想起家里的老婆,想起女儿晓梅。
要是他没了工作,家里的日子该怎么过?晓梅的新裙子、奶粉,以后还能买得起吗?
可这点犹豫,很快就被心里的邪火吞噬了。
他想起想起刘传英那句“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搞研发”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