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叶籽的暑假还有小半个月才结束, 可严恪的假期却只有短短三天。
定亲的仪式刚办完,他就得赶回单位报到,算下来,在村里顶多再待上一天。
严恪临行的前一天夜晚, 叶籽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半天都没睡着。
村里不比首都, 大多数人家都没安电灯,乡亲们大多天一擦黑就洗漱歇息,连狗吠声都随着夜色渐深慢慢沉寂下来。
可叶籽习惯了晚睡,这会儿睁着眼睛盯着房梁, 精神得能出去跑八百米。
她睡不着,也懒得起身点灯,再说今晚月朗星稀,月光透过窗户在屋里洒下一片淡淡的光影, 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叶籽索性和衣坐起身,趴到窗边, 胳膊肘撑着窗台, 手掌支着下巴, 数天上的星星。
院墙外的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声蝉鸣钻出来, 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叶籽百无聊赖地待了一会儿,突然想上厕所,只好趿拉着鞋子, 拿上手电筒, 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拐过堂屋的墙角,叶籽就瞥见自家院子里坐着个黑黢黢的人影,背靠着老枣树。
她心里“咯噔”一下, 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一声惊叫差点从嗓子里蹦出来。
“是我。”那人影赶紧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正是严恪。
叶籽这才松了口气,弯腰捡起手电筒,照在严恪脸上。
他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短袖,明亮的黑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你吓死我了!”叶籽拍着胸口,还有点后怕。
“对不起。”严恪很诚恳地认错,想了想,学着村里老人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叶籽的头顶,像哄小孩似的:“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他的手掌又宽又大,带着厚茧,却很温暖,叶籽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了。
“你怎么在我家院子里?”叶籽瞪了他一眼,“是不是又翻墙过来的?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学人家爬墙。”
严恪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方便吗,走正门还得喊你过来开。”
叶籽白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
严恪眼巴巴地:“你去哪?”
“上厕所。”
严恪跟在她身后,嘴欠地来了一句:“我去给你守门?”
“走开!” 叶籽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等叶籽从厕所出来,严恪还站在原地。
“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严恪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那倒没有。”叶籽摇摇头,走到他身边,“这个点太早了,我睡不着。”
严恪松了口气:“我也是。”
叶籽有点奇怪:“你不是一向作息规律,早睡早起吗?在你们单位里不都得按时熄灯?今天这是怎么了?”
严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心里有点乱,想来你院子里坐会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本来是打算偷偷待一会儿的,等心静下来就走,没想到吓着你了。”
叶籽忍不住笑了:“真没想到,我家院子还能给人提供这么重要的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严恪皱了皱眉,“你说话老是这么文绉绉的,我都听不懂。”
叶籽歪着头看他:“听不懂?那怎么办?有的词儿我想不出来该怎么替换。”
严恪作势用力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谁让我讨了个文化人当媳妇儿。”
叶籽顺着他的话开玩笑:“没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反正只是定亲,还没领证呢。”
严恪赶紧举手投降:“我错了,我不该开玩笑。”
叶籽笑着放过他一码,继续前一个话题:“你不是一直想定亲吗?现在得偿所愿了,心里还乱什么?”
严恪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有事瞒着你。”
叶籽一愣:“嗯?什么事?”
“我家里的事儿。” 严恪的声音更低了,“你没问过我,我也没跟你说,但是咱俩都定亲了,我觉得不该再瞒着你了。”
叶籽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严恪说的 “家里的事”,应该是指他父母那边。
叶籽之前确实没往这方面琢磨过,她看过原书的剧情,对严恪的生平有个大概的了解,这人对她来说也算知根知底,并不是旧社会那种“盲婚哑嫁”。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追问过去了,免得提起他的伤心往事。
但现在,严恪却主动要将他的一切告诉她。
“我家在离这儿两百多公里的另一个镇上。”严恪靠在老枣树上,慢慢说起了往事,“那会儿家里穷,村里好多人家都吃不饱饭。我爹不是个东西,有点吃的全填给自己肚子,还好喝两口,家里但凡有点余粮,他都拿去换酒喝,从来不管我和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