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3页)

这话一出,直接提醒了周家父母,儿子去世的事实,当即脑中如同惊雷劈过,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软得站不住身体,双双翻着白眼往后撅。

大杂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掐人中,有人拍后背,还有人跑去喊大夫。

王素琴“嗷”地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门槛上,鲜血顿时涌出来。

周翰林被人扶起,瘫在藤椅上一动不动,嗬哧嗬哧直喘气。

从那封信送来到现在不过两三分钟,周家就已经乱作一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如梦初醒:“快去通知他家大闺女!”

……

周家夫妇双双病倒,一个病房里躺了夫妻两个。

王素琴水米不进,整日哭嚎着“我的儿啊”;周翰林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左边身子不听使唤,被诊断为轻度中风。

“急火攻心。”大夫摇着头说,“这身子骨,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周昕兰道了声谢,抹着眼泪把医生送出门,望着病床上的父母,长长地叹了口气。

……

周家父母卧病在床,经不得奔波也受不得刺激,周家只有周昕兰和周昕义两个孩子。

只能由周昕兰出面处理后事。

周昕兰二十六岁,已经结婚了,丈夫赵志刚一向很欣赏这个小舅子,接到妻子的电话,也如同天塌了一般,赶紧向首长请了假,回去陪周昕兰处理后事。

河北乡下离北京不远,赵志刚借了部队的吉普车,几个小时就到了。

正是农忙时节,都在地里忙活着,村口没多少人,只有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土路上追逐打闹,扬起一片尘土。

这年头,胶轮马车和拖拉机都很常见,村里却不常见到吉普车,小孩们觉得稀奇,呼呼啦啦拍着手跟在车后头跑。

“吉普车来喽!吉普车来喽!”

听闻周昕义的家人来处理后事,王德海赶紧过来迎接。

人是在他们这儿插的队,又是他表侄女婿,不论怎么说他都有责任。

周昕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后的叶籽——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眼神不悲不喜,像个影子一样沉默。

周昕兰恨恨地看了她两眼,别开头,深吸一口气,先处理丧事要紧。

……

遗体火化之后,众人坐在大队支书家里,商量后续事宜。

王德海问:“丧事怎么办?”

周昕兰看向叶籽。

叶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你们决定就好,不用看我。”

虽然周昕兰并不承认这个乡下弟媳,但她又见不得叶籽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叶籽不应该悲痛欲绝吗,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周昕兰突然尖声道:“你是他妻子,难道不该——”

叶籽从兜里拿出离婚证明,展开:“他死之前,我们就已经离婚了。”

人群中突然议论纷纷。

“是咧,政策有规定,结了婚的知青不能回城,除非先离婚。”

“这……这不就是抛妻弃子吗?”

“他俩又没孩子。”

“有啥区别?抛弃老婆就不是抛弃?”

“周知青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狠心。”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这都是命,要不是非要离婚回城,他也不会死在半道上了。”

周昕兰脸色难看,忽地站起来就往外撵人。

叶籽觉得时机到了,拿出一个蓝布包裹,递给周昕兰:“他的遗物我都整理好了,你们带回去吧。”

周昕兰一听,也顾不上撵人了,连忙伸手来接。

交接的时候,也不知是周昕兰没接稳,还是叶籽没递好。

包裹一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人群边缘的顾雪柔突然脸色煞白。

都是普通的衣物,起先谁也没在意,还有小孩大着胆子想帮忙捡,被大人一把拉住。

叶籽蹲下身去捡,捡起那本倒扣在地上的《机械修理大全》露出里面被掏空的夹层,还有一摞用细麻绳捆着的信纸。

“咦?”叶籽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雪柔的瞳孔骤然紧缩,脑中一片空白,不管不顾就要去抢。

叶籽侧身一躲,信纸“哗啦”散开,有几张飘到了看热闹的村民脚边。

“哎哟,这是啥?”快嘴的张婶子捡起一张,感谢党和国家,感谢扫盲班,张婶子认得不少字,开口念出来:“柔妹,昨夜梦里又见你……”

张婶子也被震惊了,每念出一个字,音量就提高一分,直到结尾的“期待我们相携回京的那天,爱你的昕义”,声音已经大到绕梁不绝。

人群中炸开了锅。

“娘来,周昕义这是要干啥?”

“谁是柔妹,叶籽小名不是小叶子吗,也不叫柔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