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逢晴日(大结局)(第3/9页)
心中则在痛骂此孽障竟才是真正黄雀:对老子所为有察觉、但不深究、日常只享乐,老子事成他坐享其成,事败他则大义灭亲翻脸保命!
吴王世子眼神委屈,父王沉溺声色坏了身体,后头几个小儿子都没能养活长大,他可是父亲最旺的一簇香火了。
若说唆使,那的确有,这种事总得提前谈好条件后路的——昨日太子岐秘密将他召见,竟道出了刺客自吴国丹阳郡动身去往泰山郡的时间、路线,一切都十分吻合,绝非空穴来风!
他当即浑身冰凉,若父王有希望回到吴国,他还可以嘴硬死撑,可眼下看来,父王这一遭是轻易回不去了……
深谙尽孝之道的太子岐将他劝服——他设法保全自己,即是替父王保全香火,这是为人子最大的尽孝。
此刻满眼尽孝之色的吴王世子以堪称救赎的姿态,抖出父王暗中诸多隐秘,吴王眼前发黑,险些被孝得当场归西。
他不知是哪个缺德货如此迅速地拿捏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证据,将他儿子威吓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畜生,这缺德货打得一手好算盘:他遭亲子指认,白的也要变作黑的,如此指认下,他断不可能再回到吴国,而朝廷拿捏着他大义灭亲的儿子,即可最大程度安抚吴国势力,事后随意赏个丹阳郡王做一做,便能彰显仁慈安四下人心——可谓是从内部将他瓦解,又从内部减少事后动荡,这做法如何不缺德!
吴王世子还在哭丧:“父王,您糊涂啊!”
吴王忍无可忍拔靴砸去,世子哭得更凶,红眼年猪般狂躁扑腾的吴王遭禁军按住。
上首面容蜡黄沉寒的皇帝厉声诘问:
“刘随,你勾结反贼,谋害天机、储君、相国,触怒上天降下不祥之灾劫雷雨,劈毁仙祠,毁坏大祭……你倒是说说你有几条命可以拿来赔罪!”
吴王欲哭无泪——怎么净往他身上推,他也没想干那么大啊!
起先杜叔林找到他,他只想杀个天机而已——先前在仙台宫中,他也让人杀过的,谁知这玩意儿是个假的,瞎忙活一回!
之后他不免谨慎些,未再轻易出手,直到杜叔林这现成的开路刀挡罪羊出现,他便想着再干一把。
此番他势在必得,出动不少家底,那路线他提前合计过,原想着将那邪门的天机和她那邪门的什么师傅母亲团团围起,妥帖地包成一只团圆饺饵即可——
可谁知先是太子不要命地跑过去,也不知是怎么知道的消息,又怎么跑得那样快——他事先根本没想杀储君,那是直接的谋逆,谋逆哪有那么简单,且不说风险太大难度太高,单说他在朝堂上又没什么根基,真杀了太子,不也是替旁人做嫁衣?
他只想杀掉天机,让这场大祭蒙上天命降罚的色彩,好叫这将要太平的局势人心乱一乱,到时他继承杜叔林留下的把柄,再将那严相胁迫为己所用,继而在朝堂上徐徐图之——这思路究竟哪里不对?
可太子强行参与进去便罢了,明知要发生动乱的严相竟也跑了过去找死,就为了一个女人?
连长平侯都害死了,他还以为这位相国是个彻彻底底的装货来着,想来那深情不改的名声也只是掩饰的手段罢了,可谁知是个真真假假的疯子!
合着想方设法要将秘密掩盖,并非是怕死,是怕被那个女人知晓真面目?
这样的疯子偏不止一个,那缺德储君又好到哪里去,如此缺德的一个小子竟也染上殉情的完蛋绝症。
究竟都叫他撞上了些什么神人,一个两个,爱来爱去,把他的计划全爱乱了!
他好好一只饺饵,被这些人戳得四面漏汤,全毁了!
吴王狡辩未遂,头脑发懵,坐地大哭,竟也不乏情真意切地道:“……从前一家人力气往一处使,一致对外,那日子多好啊!偏偏外乱平了,刀子就要往里头使了!”
“陛下可知我最怕听到的就是太平二字,好端端地作甚就非要太平,半乱不乱的日子不是挺有奔头的嘛!”
他的强大富庶向来在乱象下才是最吃香的,一旦真要太平了,他就是那待宰的年猪!
因此他一早就想杀掉那背负祥瑞预言的天机,那日行宫晚宴上他见到那女娃,好端端一个漂亮女娃,作甚非要当什么天机啊。
“陛下您也不妨说句交心话……”吴王涕泪横流:“此番来泰山,您到哪里都要我跟着,难道果真没有动过寻个由头出来、好替新君铺路绝后患的杀心?”
“历来非是我多虑,都是逼不得已罢了!被那万恶的太平所逼!”
这个在刘承梦中将他挟为傀儡的朴素家贼,此刻拍腿大哭,浑身肥肉乱颤,亦有自己一套朴素的生存道理,怕见天下太平的哭诉中藏着至朴至简的残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