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入泰山(第2/3页)

赵王抱病已久,去岁又痛失独子,此番坚持前来参与封禅,因身体缘故赶路迟缓,此刻在女儿刘鸣的搀扶下入殿请罪,请君王宽恕其迟来之罪。

“谈什么请罪……”皇帝叹口气:“朕早说过你不必非要强撑着病体过来,若再加重病情,岂非让朕心中不安?刘鸣,快快扶你父王入座。”

刘鸣应“诺”叩谢,扶着父亲起身。

梁国之乱中,自荐率赵国兵力前往平乱的刘鸣战后亦得褒奖赏赐,其亲至战场,激振士气,被皇帝夸赞英姿非凡、胆识超群,堪为刘室儿女之表率。

此刻刘鸣起身之际,目光即找寻到少微所在,四目相对,刘鸣肃正的面孔上顿添轻盈愉色,少微亦眼睛亮亮,向她无声颔首回应。

席间推杯换盏,诸王侯皆有取之不尽的敬酒词,皇帝只饮了一盏开宴酒,余下皆换作了茶水。

拥有同等待遇的还有少微,从旁为她跪侍添茶的是全瓦。

上林苑事变中,全瓦曾向少微示警,事后因当众得了天机一句“机敏,忠心,擅应变”的夸赞,不久后即被升为黄门令,手下管着不少内宦,连同车舆犬马。

黄门令全瓦,已不再是那个人人可欺的小内侍,日常有许多事务要忙,并开拓眼界、加紧识字,但在少微面前依旧百般妥帖恭顺,此中不单是对天机的敬畏,更有相识于微末的依赖感激报答之情。

席上酒后见众人百态,少微专心吃席之余,一双耳朵从未停下巡逻,将每个人都再三留意——少微依旧记挂着当初射向明丹的那一箭,企图追溯它的来历。

纵然对方未必还敢再次动手,但若能将其掘出报复,自然更符合少微的行事审美。

然而即便酒醉,凶手也不会将答案刻在醉醺醺的额头纹路上,或如藏头诗一般藏在醉话里,诸人投来的视线中也始终未见可疑异样。

少微吃席索凶未果,却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将在场诸人的样貌作风悄悄记了个牢靠。

如此至宴席结束,少微即吃了很饱的饭,喝了很饱的茶,耳朵干了很饱的活,脑子记了很饱的人。

饶是很饱了,思及接下来要度过为期七日的斋戒迎神清淡饮食,少微便仍是将食案上最后一块牛肋炙夹起,认真送入口中。

对面的刘岐见状,也跟着夹一块肉入口,今晚因有少微在,刘岐也难得在如此大宴上吃了一回饱饭。

少微放下双箸时,一旁的吴王已然醉到口齿不清:“……老将军老当益壮,莫非要喝死本王乎?”

醉成一滩烂泥的吴王因体形壮硕,耗费四名内侍将其扶出。

鲁侯伤敌一千亦自损八百,少微托全瓦亲自带人将大父妥善送回。

廊外,目送全瓦等人走远了些的少微见姬缙路过,他抱有一摞公务,正准备送去严相下榻处。

今晚宴上无不是公卿王侯,姬缙自不在其列,少微忙问他吃过饭食了没有。

姬缙不禁一笑,只觉无论身处如何壮大的场合里,也拦不住姜妹妹最切实的问候,他笑答吃过了,转头看向大步走来的山骨:“倒是山骨,应当还未能用饭。”

负责带人巡逻的山骨刚一换值,即向阿姊扑寻而来。

三人说话间,一道身影快步靠近,出声唤:“太祝!”

见到走来之人,姬缙面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而后忙要施礼,很快走来的刘鸣一手及时托住他肘,一手扶住山骨,与二人道:“二位原是太祝旧识,在梁国时却未曾得知——”

刘鸣坦然直白地道:“太祝乃我恩人,若早知姬少史与骑郎将是为太祝故交,先前刘鸣必当力所能及多些照应才是。”

“郡主客气了。”姬缙回过神,垂首道:“郡主通达果断,从未与我等有过分毫为难,已是最大照应。”

战时多方兵力协作,战术之上不免要有商榷说服,姬缙身为谋士,山骨常伴卢鼎左右,自是与刘鸣有过不少交集。

先前只是公务往来,而今多了少微这个共同交集,不免要有些新的寒暄,刘鸣向少微夸赞山骨与姬缙的出色之处,山骨泰然处之,只觉很为阿姊长脸,而姬缙向来面皮薄,带些赧然之色。

此刻处于小家长位置上的少微自是与有荣焉,此外,少微觉得刘鸣的精神气色比去年离京时好了太多。

少微对此有感同身受之处——许多时候,唯有拔刀报仇宣泄,方才是最好良药。

而刘鸣在报仇途中,或觉醒其它志向,她原就大方英气,昔日敢带头探望不受待见的刘岐,亦敢在灵星台上拦护于少微身前,此刻经一场仇恨战争淬炼,周身更添胆气,煞是灼目。

少微遂又想到如今活得很不错的芮姬,转念思及上一世早亡的刘鸣,难免再次觉得那梦中乱世罪大恶极,埋没了不知多少茁壮的花、闪亮的星,断送了它们芬芳发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