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途中游(第2/3页)

但这些百姓淳朴诚恳,脸上不乏真正诚心与敬畏,尤其是先前确因黄河水患而受灾者,叩拜间面上泣泪。

少微等人欲从侧门而入,但被从行宫里走出的官员认出,那官员深信鬼神,对灵枢侯印象尤其深刻,此刻便对众百姓道:“这位君侯即是我朝天机,当初正是君侯受太祖托梦而有加急治水之举也!”

百姓间顿时轰动哗然,纷纷纳头狠拜,被捎带的青坞惶恐后退,小鱼也躲藏在少主身后,她虽已被封公主,确是个新来的公主,尚未曾做过任何值得旁人来拜的事迹。

少微则下意识伸手抓过一旁姬缙后背袍衫,让他站在自己侧前方——自己留意黄河水患之事是受姬缙影响,而姬缙曾为治水事不惜性命,他是最当得起这一拜的人。

姬缙猝然受此拜,眼中顷刻冒泪,片刻,他整理袍袖,躬身向那些百姓深深还礼。

少微看着这样的姬缙,再看那些哭泣的农者百姓,待返回行宫中,仍念着此一幕,不禁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肉,又抬袖细看身上衣裙,忽然对食邑二字有了直观感受。

她如今亦受这些百姓奉养,竟真应了家奴从前那句“吃百家饭”。

少微行走间,只觉一身血肉与力气愈发充沛温热,很该派上更多用场。

接下来几日,刘岐渐得些空闲,少微便不止与他游逛市井,亦骑马出城观农田,巡城防。

二人骑马出行,皆佩垂纱斗笠,于城外纵马追逐,于城中牵马缓行,此日夕阳下,并坐在洒满金色余晖的洛水畔一座石桥边,一边吃饼,一边看水上渔家撑扁舟揽客,女君士子乘画舫作乐。

两匹马被栓在老柳树旁,埋头啃草,一匹马背上驮着两筐牡丹,另一匹马背上挂着好几摞烤饼。

牡丹是刘岐见卖花小儿稚弱,遂悉数买下予少微。

烤饼是少微见两摊贩争吵,她在人群中竖起耳朵正色旁听许久,觉得分明是一个在欺负刁难另一个,一怒之下遂买下那个被欺负的卖饼寡妇的全部烤饼。

少微与刘岐坐在桥边将饼啃完,天幕亦将夕阳啃净,二人遂在暮色中牵马,载花载饼而去。

沾沾一路躺在牡丹花筐里,且作鲜花摇篮,睡得十分之安稳惬意。

待回到行宫,少微将烤饼大肆分发,山骨姬缙等人的晚食皆被此行侠仗义之饼强行支配,两筐牡丹则被少微抱去阿母下榻处,冯珠单是插瓶也花了个把时辰。

少微日日都过得格外充实,只是总不时想起姜负墨狸家奴,想着若她们也在,必然更加不虚此行。

圣驾离开洛阳,东出虎牢关,继续一路东行,天一日更暖过一日,正午赶路时,纵然着薄衫,已不免仍要出些汗。

过罢荥阳,庞大的队伍改换水路,沿济水而行。

天色将晚之际,一艘艘大小船只陆续靠岸停歇,高大的楼船上禁卫上下巡逻,内侍有序进出。寻常船只则喧闹得多,王侯宗室出船活动,巫者们也出来透气赏景,仙台宫那几艘大船上童声鼎沸,人影蹦蹦跳跳,听取“呜啊”声一片,忙坏了负责管理这些童女童男的道士们。

少微已第一时间下船舒展筋骨,去到浅滩边,此刻正蹲身要掬水洗手,青坞凑过来,制住她动作,先要替她仔细挽袖。

少微本身并不介意这般时节下的衣袖有些微沾湿,但青坞喜爱认真将她照料,她便也乖顺听从,伸出双手由阿姊将层叠衣袖妥善管理罢,才去掬水洗手洗脸。

脸洗到一半,少微再要掬水时,忽有水花飞溅入眼、湿了衣襟,她即刻转头锁定这“暗器”源头,只见刘岐笑着蹲跪在前方不远处,那斜斜的水漂正是由他打出。

青坞笑着安抚妹妹:“殿下闹着玩的……”

少微转回头,继续洗脸。

刘岐见状遂垂手去洗,然而下一瞬,青坞即见少微转身抱了块香炉大小的石块,凭借大力与准头抛出,在水中发出“咣”地一声巨响,清凉水花将刘岐溅得满身满脸都是。

刘岐口中吐出一点清水,伸手抹了把脸,眉毛睫毛俱挂着水珠,看向神气得意、露着小臂单手叉腰的少微。

刚跟来的姬缙方才目睹那巨石砸向太子殿下的景象,险些心脏骤停,下一刻却见湿淋淋的太子殿下已同姜妹妹互相泼水嬉闹起来。

紧跟跑来的小鱼二话不说即加入战场,蹚入浅水中,随少主一同教训叔父。

山骨刚要加入,被姬缙死死拽住,力阻其以下犯上。

负责带人将这一片浅滩看守起来的人是邓护,他自分得清该放谁靠近,于是未阻拦山骨姬缙,然而眼见殿下苦无援手,遂主动喊住路过的严初,强行将他放行。

严初与刘岐幼时关系颇近,刘岐初返京时,脾气凶坏的很稳定,亦将严初一并疏远。如今局势位置更改,一应冰封的关系也逐渐解冻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