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隆冬日常(第2/3页)
姜负已从近日二人的相处上察觉到变化端倪,这声抱怨正是打趣试探,却不料竟直接听到这样一句认领宣言——
姜负轻“嘶”一声,睁开眼,青坞突然被针刺破手指也发出一声轻“嘶”,少微身后端着一碗药走来的家奴脚下骤然一顿,滚烫药汤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不喜跟风的他强忍住未发出第三道嘶音。
“眷,眷侣……”青坞捏着流血的指腹,满脸震惊羞红地问:“少微,你可知这二字何意……”
少微自信点头“嗯”一声,并道:“数日前我已告知阿母,阿母已同意了。”
原也想一并告知姜负,但因二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总充满揶揄与陷阱,少微不免想要更加谨慎地挑选机会开口,今日趁姜负提起名分之说,便也不再有任何保留地宣布说明。
姜负已慢慢坐起身,见小鬼如此坦然,她一时未顾上打趣,而是观察与思索居多。
顽石纵被点化出灵性,却仍保有本性,这只小鬼未经规训,而近些年来,相对开化的世间人待男女之爱的认知大多源于烂漫诗歌与不宜明言的世俗经验熏陶,因此逐渐为其增添了许多例如理应神秘、高深、羞怯、委婉敛藏的既定印象——
但这小鬼不被束缚引导,她先前的思悟只为将自我心意弄个清楚明白,一旦有了答案,即自然面对,亦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为自己喜爱上一个值得喜爱的男子而羞避色变。
且她显然打从心底便不认为男女之爱较之其他感情有许多高低之分,并不将其格外神化。
在姜负看来,此中虽有懵懂,却并非鲁钝,而是自信自然坦然之美妙本真本相。
为师者于此时不禁欣慰一笑,只因她养的小鬼无论在何等关系里永远都还是那只小鬼,这是很好的一件事。
青坞呆呆看着这样直面直言心意的少微,神情由震惊慢慢变为失神。
姜负又重新侧躺下去,支着脑袋,笑微微问少微:“既然如此,正旦将至,你的眷侣会不会来家中过节,为师是否要为你的眷侣备下压祟钱呢?”
她一口一个你的眷侣,含带某种促狭打趣,让少微开始有些脸热,却也不回避地道:“要备的,多备些,他应当好些年不曾接到长辈给的压祟钱了——不如给他五份好了。”
“五份啊……”姜负感叹:“我们小鬼纵是头一回与人做眷侣,却也做得很像样啊。”
少微浑身刺挠,再不愿待下去,转身离开:“总之你备着就是了,上月不是才给了你一匣金饼两箱钱吗,若是不够,你自去库房中取,我练棍去了!”
少微拎棍跳过青牛,家奴捧药亦将青牛跨过,走进屋中,即见姜负忍不住好笑重复:“听到没有,她的眷侣……”
家奴“嗯”一声:“听到了。”
姜负却再次重复“她的眷侣”四字,越想越想笑,只觉此中有一种煞有其事有模有样的天真烂漫可笑可爱,乃至她既笑又叹停不下来,只差将眼泪笑出来。
家奴原不想笑,见她如此,也扯了下嘴角,端着药等她笑完为止。
青坞也忍不住无声笑了笑,待将最后一针引完,打结,用牙齿咬断线头,抱起针线筐,起身向长辈施一礼,回了少微在府中特为她留着的房间去。
姜负喝罢药,目光越过青牛不时抖动的耳朵,望向门外冬景,眼前似还停留着少女提棍跑走的背影,轻声道:“这样好的孩子们,这样有趣的世间,这日子很该长久些才对……”
家奴已在墨狸身侧坐下,正为姜负剥栗子,闻言手上动作微顿,哑声问:“看出什么了吗?”
姜负闭上眼,轻摇头:“正因我已看不出走向,而尚未见气机真正落定之象……”
这世道已被小鬼横冲直撞打乱方向,余下的路谁也无法再行窥测。只因她天生有望气之能,方才得见天地间气机被打乱漂浮紊乱之下,却不知何故,迟迟不肯落定。
“万物更替总需要时间来完成,冬日气机易闭固,流动缓慢,或许要等来年春至后再看一看……”姜负闭眼缓声说着。
家奴“嗯”一声,低声道:“人已做到如此地步,愿老天开眼。”
说罢觉得也不对,姜负曾有言,天道无形无情,待万物时常有如对待草木蝼蚁的孩童,有时开眼却不如闭眼,许多人力胜天的夺目先例往往发生在天道“安眠”的间隙。
但话已出口,当下形势,家奴只好改口道:“愿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他说话间,剥出一颗极完整的栗肉,放到姜负手边小案上的碗盏中,姜负闭着眼摸索到,塞入口中,慢慢嚼着,忽又想到那句“她的眷侣”,不禁面露笑意,喟叹着改为平躺。
懒散喜静的师傅养出世上最闲不住的一个徒弟,少微在院中练棍,招式开合纵横,挽棍横扫,纵跃劈打,一招一式都带有不肯服气止步的执拗,想要再有突破,想要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