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太祖再托梦(第2/3页)

“请老师安心。”

庄元直跪坐下去,倒一碗热茶,奉与老师面前:“学生这次回来,定会平心静气,再不莽撞,势必用心将事情做好。”

看着嘴脸大变的学生,邰炎半信不信地接过那碗茶:“你最好是如此……”

“是。”庄元直恭顺地道:“学生远离朝堂多时,不甚明晓当今朝中局势,还请老师指点。”

今日休沐的邰炎特意赶来,自不单单只是为了痛打学生,当下饮过一碗茶,按下怒气,说起朝中事:“而今是太子奉旨监国,天子暂移驾建章宫,此事你当是知晓的……”

“那皇六子回京后却是表现不俗,暗下引来不少揣测注目……”

又说起朝中人心、梁国谋逆、用兵困局等等。

末了,却是单独提及一位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人心的少女:“……那位巫神天机,新封的灵枢侯,十分不凡,如今甚得帝心。”

而后问:“说起来,这本是南地来的巫者,你在南地时,是否提早见过这孩子?”

庄元直正色摇头:“南地巫者众多,学生并无印象见过此人。”

一旁的来食闻言垂低眼睛,体壮但胆虚地想:家主确实没见到人,只不过是暗中操作,让对方的名字顺利出现在了进京巫者的名单上而已……

庄元直一边替老师添茶,一边不乏真情实感地感叹:“只是谁又能料到,那传闻中的天机,竟会出自巫者之列,且兜兜转转,原是鲁侯家中血脉。”

当初他见信中那花狸一名,只感此名虽灵性,却也潦草。

却没想到一只潦草的狸,入京后却挠动天下风云气机。他原以为随手埋下的一根细细眼线,迅速壮大成了高入云天的大树。

就是不知此狸仍听话否?是否依旧可控?

庄元直带着按部就班的忧虑迟疑,另有些好奇这传奇少年天机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份好奇心很快得到满足,次日庄元直入宫去,休养中的皇帝并未立即召见他,只是已有令下,着他官复原职,仍归谏议大夫之列。

同为谏议大夫的邵岩跪坐大殿中,余光看向身旁宛如老房子翻新的同僚。

这位同僚总叫人心惊胆战,纵是犟驴,却也是头不受控制的野驴,动辄便要撅蹄子,踏出令人措手不及的冲突尘暴。

有此翻新同僚在侧,近日沉迷于走神叹气的邵岩,肉眼可见比往日来得精神许多。

然而今日的庄元直分外安静,不知是已重新做人,还是在观察局面。

令邵岩乃至全部人等感到措手不及的谏言却出自另一个人。

今日的朝堂上多了一道身穿巫服的少女身影。

太祝日常驻守神祠,有事可随时入宫奏禀,不必随同百官上朝。众人仔细想来,这位巫神每每出现在朝堂上,几乎都是为了领赏受封。

其人今次入宫,是为奏事而来,而其所奏之事的凭证依然玄虚至极,开口即是:

“臣谨奏——昨日臣于神殿侍奉香火之时,心有所感,得见太祖与太后之金身圣像凝露若泪,此为不可忽视之异象也。”

少女跪坐端正,双手高高交叠于额前,垂眸奏禀,声音清晰。

一言激起千层浪,引发猜疑惊惑,殿内诸人皆看向这特殊的奏事者,庄元直亦不例外。

邵岩也掀起疲惫的眼皮看了一眼,但只此一眼,便低头继续叹气,哎,又是不明不白神神鬼鬼……

只闻上首的监国储君忐忑郑重地问:“依太祝之见,此异象何解?”

“臣原本不解其中深意,只是心中无名之感应愈重,直至昨夜忽梦太祖显圣——”

听至此处,邵岩再叹气,哎,又是太祖。

下一刻,那少女已肃然复述太祖之言:

“太祖垂训曰:既见黄河水患,决堤奔向东南,灌入巨野泽,祸及泰山地脉,如何敢擅自轻忽?今灾异祸事频出,皆因此河工失修,泰岱地脉动摇之故。”

殿中霎时大静,邵岩猛然抬眼。

视线中只见那恶劣小儿神情平静,继续道出她的惊人言语:“泰山自古以来即是为镇守东方之神岳,而黄河乃贯中原之龙脉,二者气运相衔,息息相关。”

“昔日大禹导河积石,周公营洛卜邙,皆循山川形胜而治。”

“今黄河决堤,奔入东南,因此致使地脉郁结,水气逆行。”

“而既得太祖托梦示下,还当开渠引水归漕筑堤,以顺地势,早日使泰岱紫气复通,方为社稷永固之道!”

四下因此言变得嘈杂,邵岩瞪大眼睛,看着那出言堪称武断的巫服少女。

全然不同于他与其他官员的奏书,这小儿半字不提垂怜苍生陷溺之苦,全是她的神神鬼鬼,什么气机地脉国运……

她也根本不是在请求上书,而是告知转述,若是深究,这甚至是一种变相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