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叶泊舟的手指还带着免洗消毒水淡淡的香气, 贴在薛述嘴唇上。
因为过于仓皇,指尖有些颤,冷得像块冰, 提醒薛述他有多无措。
薛述忍下接着说下去、说清楚一切的欲望, 轻咬了下他的指尖, 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咽回去。
叶泊舟只感觉到指尖钝钝疼了一下, 随后是薛述更钝、更沉闷的声音,低低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
“嗯。”
薛述没再说话,可依旧没坐好,维持着把头抵在叶泊舟肩膀的姿势。
看不到薛述的表情, 叶泊舟有些不安。
他无意识把手放到薛述头上, 摸一下。
又摸一下。
还要再摸一下时,薛述抬起头, 把他的手拉下来, 攥紧,放到盖着毯子的腿上。
叶泊舟觑薛述。
薛述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只是眼神看上去有点倦。
应该是刚刚做噩梦没睡好。
叶泊舟觉得自己需要安慰薛述, 可想到薛述的梦境,又实在说不出什么,也想不到怎么能在不想到上辈子薛述的情况下,给出完美的安抚方案。
很没用。
好在, 在这辈子这个会爱自己的薛述面前, 自己可以很没用。
叶泊舟胡乱说:“等会儿到家好好休息。”
薛述:“嗯。”
叶泊舟听着他的呼吸声, 忍不住又去看薛述。
薛述还在看他。
眼神复杂得,让叶泊舟差点以为像久别重逢。
可他一直和薛述在一起,怎么会有久别重逢呢。
是自己疑神疑鬼, 乱想的吧。
不要想了,让过去就过去吧。
虽然现在过不去,但他需要尝试着放下了。
叶泊舟拒绝一切会让自己回想过去的因素。
他又盖住薛述的眼睛。
薛述用鼻骨蹭了蹭他的手心,长长叹气,闭上眼。
薛述不再影响他了,但叶泊舟反而停止不了,一直在想上辈子。
上辈子他和薛述的联系不多,鲜少共同出行的经历。就算有也都是短途路程,开车半小时就能走完。
比如中学时薛述来接自己,比如他们私下偶遇一起吃饭,几乎都是薛述开车,他坐在副驾驶。
他不能打扰薛述开车,自然也就没有很亲密的互动。
更何况,他和薛述的关系也不允许他有什么亲密的互动,能多说几句话,都需要提前在心里斟酌会不会让人听出言外之意。
可能唯一相对亲近一点的,是那次在宴会上,自己装醉,被薛述带回去。
他和薛述都坐在后座,不知道怎么的就滑到薛述肩膀上,薛述也没推开他。
不过司机开车又快又稳,他们很快就到家了,他也没靠多久。
再后来。
薛述生病那段时间,可能是他经常去病房陪薛述,久而久之薛述也习惯了,和他的交流多了一点。
在薛述逐渐把工作推掉、有了空闲时间后,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去玩。
当时是九月,天气还是很热,薛述问他潜水证拿到了没有。他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和薛述说过要去考潜水证,很不好意思告诉薛述,自己拿到证件了,但是太久没去,现在应该也不会潜水了。薛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国外一个以生态环境优良著称的海滨城市休假。
他当然马上就答应了。
和薛述一起去玩,简直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而现在,薛述主动邀请他。
他和薛述约好,马上开始买机票、做攻略,他还担心自己潜水技术不好影响体验,思索要不要再找教练恶补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薛述和主治医生说过,医生没对薛述要出院去休假的决定提出异议,只是那段时间总是愁着脸。
他太期待着和薛述一起出去玩,并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医生的脸色,只是憧憬即将到来的假期,事先做好计划和准备,力求假期完美进行。
他觉得,这一定会是自己最愉悦的时光。
但最后也没去成。
那时候薛述已经病得很厉害了,日复一日的抽血检验和治疗让他瘦了很多,形销骨立。
临出发前一晚,叶泊舟因为过于期待睡不着,偷偷从陪护病床上看一眼薛述,发现薛述还没睡着。
他以为薛述也是和自己一样,因为期待才睡不着了,更仔细、羞怯地看薛述。
看到薛述额头的冷汗和绷起的青筋,才意识到是薛述在疼。
薛述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如果不是他睡不着偶然看到,差点都要忘了,薛述正在生病,会有多疼。
因为薛述很疼,叶泊舟不想让他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