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2/4页)
齐氏终于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盯着这对车轱辘话连续说了几天的前公婆:“我已经自请下堂,还请族人做了见证,跟你们家没有关系了。当初你们毫不犹豫地把我扫地出门,我要去临安府求真相,当乞丐讨饭吃,求你们给二十文钱的车费还被打得一身伤,是谁让我以后少近你们的门?街坊邻里都能作证,怎么现在又要回过头来求我了?宝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时候你们当没这个人了,他现在能挣钱了,又是你们的孙子了?我呸,你们这些连亲儿子亲孙子死了都还在那里装鹌鹑的糊涂虫,一辈子只会窝里横,看见自己杀儿杀孙的仇人不扑上去拼命,还恨不得跪下来舔他们的鞋,你们还想用他的尸首来换富贵生活?我偏不如你们的意——”
老妇气得尖着扑上去:“那我就先掐死了你,我给你赔一条命,但也要保全了我们谢家的香火能传下去。”
齐氏的两个儿子挣脱父亲的阻拦,拼命扑了上去,哭道:“祖母,你不要杀我娘~”
老妇恨得啐在他们脸上,指着齐氏痛骂:“她心里只有一个宝和,哪里还把你们当儿子?宝山,宝林,你们住不到好房子,娶不到媳妇全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娘,等她死了,咱们家就什么都有了!”
场面登时乱成了一团,孟县令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厉声道:“住手!”
庙里的人齐齐看了过来,认清是孟县令后原本还凶神恶煞嚣张跋扈的老妇老汉立刻就上演了从恶虎变成家猫的一幕,前一刻还满脸狰狞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毕恭毕敬畏手畏脚起来。
齐氏也认出了孟县令,唇边泛起了一抹凄凉又痛苦的笑:“大人,您来了~”
孟县令走进破庙,冷着脸喝道:“齐氏已与你们签下切结书,不再是你们谢家的人,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小心本县治你们一个寻衅滋事的罪!”
老妇跟老汉大急:“大人,她——”
赵管家打断他们的话:“她已与你们谢家无关,都给我出去!再不走,要不要我叫衙役过来把你们押回去?”
谢家的人又惊又怕,但不敢不听话,最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两个女孩子哭哭啼啼的不愿意走,被她们的哥哥一人一个抱走了。
喧闹的破庙一下就安静下来,赵管家守在外面不让人进来,庙里只剩下躺在草堆里的齐氏跟孟县令。
齐氏咳嗽了一声:“大人,带民妇回来的宋大人说,您会过来见我,民妇等您很久了。”
孟县令看着她那病弱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齐氏,你今年几岁了?”
齐氏一愣,半晌才翻起眼睛想了想,咳嗽了一声:“大人,民妇今年三十六岁了。”
三十六岁,可是她现在看起来说是五十六岁也有人信。
齐氏看着孟县令复杂的神情,凄凉一笑:“大人,谢大人帮我找出杀害宝和的凶手,我儿子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孟县令神情复杂:“帮你的人不是我,是我在京城的一个堂兄,齐氏,你的事,我并没有出力。”
齐氏却很坦然:“孟大人,你们都姓孟,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堂兄,都没有关系的,如果不是你们,我跟宝和就是路边的一根草,随便被人踩踩就死了,哪里还谈得上报仇血恨呢?我还是很感激你的。”
孟县令默然,面对齐氏这种爱子如命的人,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齐氏道:“大人也看见了吧?我的前公公婆婆一家人,自从知道我从临安回来了,一时要撕掉我们的切结书,要把我重新娶回家,这样原告就能变成谢家了;一时又要把我弄死,好让他们有权力签和解书,生怕签晚了一天,那五百两的银子就飞上天了,荣华富贵就远离他们去了~”
她深陷的眼眶里流下了泪水:“可那是我儿子的命啊,他们怎么能指着他的买命钱来发财?”
孟县令沉默着,感受到了她作为一个母亲失去了自己孩子后那锥心刺骨的痛。
齐氏流了一会儿泪,终于还是平静下来了,她陷入了回忆里:“我们家很穷,宝和排第三,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两个妹妹,在家里不受宠的,但就算日子过得再艰难,我再累也不舍得把他卖掉,他找到郑家的帮工工作的时候,全家人都很高兴……”
也正是因为她坚持不肯卖掉宝和,所以宝和的平民身份才保住了,陆蔚夫才能被关进了牢狱里。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齐氏的声音有了一丝的颤抖:“但他不乖,他做了坏事,因为穷怕了,他看见钱就走不动路了,为了那十两银子,他差点害了孟公子……”
孟县令动容,看来宝和是怎么去到陆蔚夫身边的事,陆家人已经全告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