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破防
虽然银羿内心认定谢清玉是个薄情寡义的疯子, 但这一点在那位越大人身上又会被全然推翻。
他没料到这辈子还能目睹谢清玉煎熬一回。
东羲历代的一品大员都需停灵二十一日,长的可达到四十九日,之后才会结束吊唁, 正式出殡下葬。但因为谢治是落水而死, 尸体又很晚才打捞上来,腐败严重, 谢清玉以全父亲遗容为由, 将停灵日缩短到了七日。
今日是接待来访吊唁的最后一日了, 按理说, 谢清玉仍需披麻出席。他当然可以将灵前回礼一事交给二弟谢连权来做, 但这样一来,他苦心经营的孝子人设难免出现裂痕。
银羿跟在谢清玉身边, 几乎是承受了他一整天的低气压。
等吊唁一结束, 谢清玉头也不回地离开灵堂, 回屋换了身干净的白袍, 侍女为他束发戴冠时,他盯着铜镜里的银羿问道:“拜帖送去了吗?”
银羿回应:“已经送去了。”
谢清玉命人拟了拜帖送去长公主府, 信中言语恳切, 希望能在今日酉正时和越颐宁外出用顿便饭,理由写的是想亲自向她赔罪。
“赔罪?”
越颐宁收到拜帖时有点惊讶,“发生了何事,怎么突然说要向我赔罪?”
符瑶:“他不会是做了什么伤害小姐的事情吧!?如果是真的话小姐千万不要原谅他啊!”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越颐宁没想太多, “不过也正好。”
东西刚刚做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交给他吧。
日轮西坠,天染赤褚,如火焰般的云霞弥散了漫天绮色。
棠梨破蕊压枝低, 十里春烟青,朱轮马车行过长街停在酒楼前,一身绿衣的女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被早就候在门口的人带入楼内。
银羿在楼顶望风,见人到了,便跳下窗台,向谢清玉禀报:“大公子,越大人到了。”
屏风后的谢清玉素袍白衣,玉冠雅容,一眼望去天人之姿。闻言,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藏于袖中的指节却不自禁地握紧了。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包间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心随之一紧,一道人影从白梅屏风后掠过,浓郁的绿色宛如仲春。
越颐宁绕过屏风,第一眼便瞧见了坐在木椅上的谢清玉。
她眯着眼笑起来,似乎毫无芥蒂:“你什么时候到的?每次都让你等我,真是对不住了。”
明媚的笑容,一如既往。谢清玉终于又能自如地呼吸了,悬在半空中的心缓缓落地。
“不,我没有等很久。”谢清玉温声说,“即使等久了也没什么。”
越颐宁点了点头:“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人脾气就是如此,善良温柔,宽宥和煦,不争不抢。
但......那日在丞相府撞见他训斥奴仆、满面寒霜的一幕,多少令她有所改观。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呢?
“上次只是谦辞,”谢清玉说,“这次则是因为是来向小姐赔罪,无论等多久都是应该的。”
越颐宁一手托着腮看他:“说起这个,我也好奇你是做错了什么,怎么突然说要向我赔罪?”
“......昨日我托人将一尊摆件送去了公主府。”谢清玉低眸轻声,“我瞧你很喜欢府邸里的杏花树,想着你收到礼物兴许会觉得惊喜。是我太过自以为是,才会擅作主张,没想到反惹了小姐不悦。”
“都是我的错,请小姐原谅。”
越颐宁因他郑重其事的道歉而愣住了,见他要起身行礼,她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谢大人不必如此!”
“那只是小事,我并没有生气.......”
“可回话的侍从说,你似乎很是不悦。”谢清玉垂着眼帘,“我也记得小姐先前就说过,不许我再送礼物给你,是我明知故犯.......”
他太想讨她欢心,才会无所不用其极、利用一切机会去向她示好。这根本不是对她好,而分明是出于卑劣的自我满足的欲望,想要看到她对他笑,甚至都忘记了也许她并不喜欢这种举动。
越颐宁:“........”
她忍不住去回想自己当时到底说了什么.......真有点想不起来了,她当时的心思全在那朵绣不出来的花上面,正是恼火的时候,结果刚好有个人上门来烦她。
她是拒绝了,但言辞也许有些不妥,难免有撒气的成分在,真说起来她也有不对的地方。
算了算了,将错就错吧。
越颐宁叹了口气:“知道了。那我原谅你,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之后都不要再提了。”
“至于送礼这件事.......”越颐宁挠了挠下巴,“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只是怕收受了你太多东西,对你我现在的立场而言,毕竟不是好事,容易引起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