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妈妈
几个葡萄而已, 只是不小心脱手了。至于这么凶神恶煞地吼一个孩子吗?而且听他说话,恐怕还不是这孩子的亲爹。
见男孩吓得跟个鹌鹑似的,程茉莉于心不忍,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冲洗拾起的葡萄,走到孩子身前蹲下,笑着说:“没关系的,我都洗干净了, 不脏。”
她轻言细语地哄道:“别怕, 我这儿还有糖, 甜甜的,你要不要吃?”
说着,她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
小孩憋着两泡泪, 一边揉眼睛一边说谢谢。中年男子却拽着他往后退了一步,不准他去接。
他斜眼瞅着这个女的,觉得她多管闲事。
往后瞧去, 一个和她坐在一块的男的也缓缓站起了身,朝他们靠近。
他穿着卡其色飞行夹克, 浅蓝牛仔裤, 配上脸,乍一看就是个青涩的男大学生。可表情就完全不是那么一码事儿了。
中年男子感觉周身阴恻恻的, 凭空下降了好几度。
他收敛了些, 嘴上客气地说:“不用了。乐乐跟爸爸回去吧, 别让妈妈担心了。”
他拉着孩子走出七八步, 正面迎上赶过来的乐乐妈妈钱雯。她察觉到此处起了风波,神态紧张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王晖?”
钱雯从他手中牵过孩子,把乐乐拥到怀里, 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王晖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堪比川剧变脸,笑呵呵地说:“哪儿有事,就是乐乐调皮,吵到人家了。”
目送表面和谐的一家三口走远,程茉莉坐回折叠椅上,接过孟晋递给她的椰子,有点郁闷地嘬了一口吸管。
中间出了这段小插曲,程茉莉欣赏落日的兴致被破坏大半。
晚风裹挟来丝丝凉意,她搂住胳膊,身旁的男人侧头问她:“冷?”
她点点头:“嗯,有点。”
肩膀一沉,宽大的夹克就搭到了她身上,衣摆垂到她大腿上。程茉莉拢紧了老公的外套,将鼻子埋进衣领。
月亮挂上深蓝色的夜空,散场后,两人一同返回帐篷。
意外的是,半途那个小男孩哒哒哒地独自跑过来,高举着一盒蓝莓,献宝一样献给她:“蓝莓送给你吃,姐姐。”
他眼睛亮晶晶的,是个挺有礼貌的小孩。他妈妈站在不远处,为刚刚打扰到他们而歉意地笑。
程茉莉心软软的,她收下蓝莓,想回帐篷里给他拿些零食,乐乐却摇摇头,又哒哒哒跑回钱雯身边了。
直到坐在床垫上,程茉莉还在夸小孩好乖好听话,妈妈教得也好。
“就是那个男的太过分了,”她皱起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没办法,我们毕竟是外人,不清楚他们家的具体情况……”
听着妻子滔滔不绝的夸奖,赛涅斯把遮光帘放下,露营灯散发出一圈暖光,形成了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空间。
他冷不丁开口:“你很喜欢小孩吗?”
程茉莉一愣,丈夫坐到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除了一向特立独行的谭秋池,她的其他同龄朋友基本都已生育,不乏有二胎的。
虽然父母时不时催她一下,生怕孟晋这个金龟婿跑了,但程茉莉本人秉持着顺其自然的佛系心态,不排斥也不着急。
她仔细想了想:“还好吧?主要是他很听话,乖小孩谁不喜欢。”
赛涅斯想,妻子果然还是执着于繁衍后代。茉莉,如果你知道我大概不能使你怀孕,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一无所知的程茉莉说完,俯下身,从包里抽出湿纸巾擦脸。她脱下外套,只剩一件棉质的白色连衣裙,长度及膝,松松地罩在身上。
在索诺瓦族的观念中,所有生命只能诞生于树核。赛涅斯更为极端,他视树核为种族的神圣起点与终点。
因此,他不在乎能力的莫名衰弱,更不对死亡抱有丝毫畏惧,因为回归树核本身就代表着荣耀与责任。
可是,妻子渴望与他繁衍后代。
灯光朦朦胧胧地透过轻薄的布料,她身体的轮廓若隐若现。赛涅斯垂下眼睛,凝视着女人微微起伏的腰腹。
资料中记录有人类从受*孕至分娩的原理与全过程,那些冷硬的语句顷刻间活了过来,被赋予鲜明的指向性。
孕育,分娩,抚养。很遗憾,无性繁殖的异种注定不能领会血缘对人类的特殊含义。
他只是想,茉莉,为什么它可以在你的肚子里?
在你柔软的身体里被孕育,在你小小的胞*宫内蜷缩,承托着你所有的“爱”出生,血脉相连很亲密吗,亲密过伴侣,亲密过你我吗?
程茉莉把用过的湿纸巾扔进垃圾袋,转过脸问丈夫:“你要擦吗?”
但孟晋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他的眼睛融入了幽沉的夜色,黑得透不出半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