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莘成荫将吴刺史护到墙角,正要去助云眠,长史赵守恒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喊道:“灵使快停手,他不是魔,是误会!”

云眠听见了,心头一怔。他凝神感应,发现对方的确是灵,而非先前在城外所感的魔息。

他心下迟疑,剑势稍缓,青袍人便突然朝着院子深处掠去。云眠觉得这事太蹊跷,当即提气疾追。

月华如水,将偌大的刺史府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眼便追逐至后院莲湖。

青袍男子纵身跃向湖面,脚尖在睡莲上轻踏,借力飘然前行。

云眠随着他掠过湖面,踏过曲折回廊,始终紧追不舍。

青袍男子身形一转,跃上园中假山的最高处,云眠毫不犹豫,提气直上,堪堪落在他对面山石上。

青袍男子轻笑一声,竟又翩然腾空,飘向右侧的赏月亭。云眠立即紧随而至,稳稳落在亭角另一端。

两人在亭子顶上相对而立,云眠用剑尖遥指着对方胸膛。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北允军里?为何在我杀乌逞时出手阻拦,却又提着他的首级来到刺史府?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云眠厉声喝问,目光紧盯着对方,试图从他的面部表情或眼神里找到蛛丝马迹。

但对方只是静立不语,神情讳莫如深,漆黑眼眸彷似深潭。

这种沉默的凝视像是一种挑衅,激起了云眠心头火气。他手腕一紧,剑锋又逼近三分,厉声喝道:“说话!装什么哑巴?再不出声,别怪我剑下无情!”

不想对方却似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突然一声低笑。那声音低沉醇厚,浸入夜色,也漫进了云眠耳中。

这人模样丑陋,一副嗓子倒生得好,他下意识想道。

他正略微走神,便听得对方缓声开口:“身法漂亮,剑法也漂亮。”

接着,对方目光便停驻在他脸上。虽一句话没说,但那双灼然眸子似笑非笑,眼底流光溢彩,将未尽之言昭示得明明白白——

脸,生得更是漂亮。

云眠被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心生愠怒,正要发作,却见对方突然敛起神情,正色道:“在下风舒,灵界镜玄族人。此前潜在北允军中,实为从乌逞处探查一桩要事,故而不得不拦阻灵使出手。现已从他口中得悉内情,便取其首级前来雍州。”

说到这里,他朝着云眠拱手,郑重其事地长长一揖:“先前在下多有得罪,还望灵使见谅。”

对方突然间态度恳切,言辞谦恭,云眠虽有不快,却也不好再发作,只冷着脸打量着他。

风舒站直身子,坦然接受着他的审视,也静静回望。

月光之下,两人的目光交汇。在那一瞬间,云眠突然有些恍惚,心头莫名一动,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

但这异样的感觉刚浮现,便立即被他驱散。

这分明是一张陌生面孔,他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

同时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白日里在城外遇到这人时,能感觉到他是魔,此时为何成了个灵?

云眠心头疑惑,刚垂下的剑又重新指向对方,嘴里问了出来。

风舒神色从容地解释:“我们镜玄族擅于敛息之术,可将周身灵气收敛得如同凡人,故而能潜入北允军中。至于灵使说感受到我的魔气,许是当时身旁便是魔,所以令灵使产生了误会。”

对方一派光风霁月,坦坦荡荡,云眠正要继续追问,便听见莘成荫的声音:“云眠,云眠。”

他转头,看见莘成荫正从林中小道奔来,身后跟着吴刺史那几名官员,互相搀扶着,气喘吁吁地朝这边挥手:“云灵使,误会,都是误会呀……”

云眠终是放下了举着的剑,冷哼一声,扭头从亭子上跃下。

风舒看着他的背影,随即跟着跃下,落在了吴刺史几人身前。

吴刺史擦着脸上的汗,声音带着激动:“云灵使,我们方才收到了从敌营那边探得的消息,千真万确,乌逞已经死了,此刻对方营中已是乱作一团。”

莘成荫也道:“说那褚师郸也不在营中,我和吴大人他们商量过看了,觉得这应该是个机会,打算即刻点齐兵马,趁乱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褚师郸也不在营中?”云眠惊讶地问。

风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我原本想将他一并除去,但他帐中无人,没在营地。”

云眠没有转头看他,但也顿时来了精神:“那我们赶紧去吧。”

雍州城城门轰然洞开,南允兵士如潮水般涌出。莘成荫一马当先,云眠和冬蓬紧随其侧,再后便是风舒和几名雍州将领。

乌逞被杀,褚师郸也果然没有出现,北允营地一盘散沙。当云眠他们杀到时,对方只略作抵挡,便溃不成军,在那李启敏的带领下,朝着西北方向仓皇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