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林间雾气氤氲,枝桠盘错。秦拓朝着村子的方向快步前行,却在绕过几棵大树后,发现自己竟回到了方才入林的地方。
秦拓有些困惑,再次进入林子。
这一次他注意了方向,以远处最高的茅屋为参照。可虽然一直能瞧见那屋子,却任凭他如何加快脚步,也始终无法拉近距离。
当他再一次莫名其妙转回林子外时,他终于明白,这地方有玄机。
他强压下心焦,朝着迷雾深重的林子里喊道:“蓟叟圣手,晚辈秦拓带着弟弟前来求医。他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恳请前辈垂怜,允我们一见。”
嘶哑的声音传入林深处,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秦拓心一横,正打算干脆砍掉这片林子,便听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抬头,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轻盈地立于树枝之间,皮毛毫无杂色,宛若初雪堆就。
秦拓心头一跳,他认得这只狐狸,名字叫做白影。当初他跟着木客族人一同逃出灵界关隘时,它也在队伍里。
“秦拓?”狐狸开口,是清朗的少年音。
秦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认识的灵,如见救星,只激动地问:“白影,你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林子,去到对面那村子吗?”
“当然。”狐狸眸光一转,看向他怀里的小龙,“云家的小龙?”
“对。”
“他怎么这样了?”狐狸大惊。
秦拓眼眶又开始发热:“他被火烧伤了,我带着他来找蓟叟圣手救命。”
狐狸也不再多问,纵身跳下树枝:“快跟我来。”
狐狸在林间迅速穿梭,秦拓紧跟在他身后。
狐狸嘴里道:“这是蓟叟圣手布的迷阵,专挡不速之客。只有我才知道怎么走出去。”
“是圣手教你出阵的法子?”秦拓心头一动,立即问道。
倘若狐狸和蓟叟相熟,那么求圣手接诊便多了几分把握。
“是,教了。”狐狸沉默片刻后又道,“但是我没记住。”
他转头给秦拓解释:“其实我是靠闻。”
“闻?”
“我从村子进入林子时,会一路撒尿。”狐狸道。
狐狸很快便换了个话题:“我可以带你去村子里,但圣手他老人家性情孤僻,轻易不见生人,更别说给人看病了。不过我若相求,兴许能说动他出手相救,只是……”
“只是什么?”秦拓急问。
“诊金。”狐狸转头瞥他一眼,“他收的诊金却不是钱财,而是求医者最珍贵之物。”
秦拓低头看向怀中,小龙的胸膛虽然在微弱起伏,可那缕连接彼此的金线已变得暗淡,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明白了,无论他要什么,我都给。”
秦拓跟在狐狸身后,踏出迷雾缭绕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这村子依山而建,茅屋错落,疏落竹篱围出小院,几树山桃斜倚柴扉。村外有一条小河,河面浮着几朵莲,晨风拂过,荷瓣轻颤,露珠滚落,溅起一圈涟漪。
几扇木窗吱呀推开,有人探出脑袋张望,好奇地打量着秦拓。
秦拓满心满眼只有怀中气息奄奄的小龙,哪有心思去理会其他,只紧随着狐狸,脚步又快了几分。
狐狸带着他匆匆穿过村子,停在村尾的一座竹篱小院外,对秦拓低声道:“你在此稍等。”说罢,便推开柴扉,飞快地进了院子。
秦拓抱着云眠站在院外,强忍心焦,竖起耳朵听那院内动静,又不时俯身,去听云眠的心跳。
每一息等待都如同煎熬,好在不多时,狐狸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秦拓,进来吧。”
院子里种满了药草,秦拓三两步穿过小院,进入了茅屋。
屋内药香浓郁,摆放着各式药材。一名六旬老者背对他站在木架前,正在称量药材。狐狸已经忙上了,趴坐在长凳上,两只前爪推着药碾,将药材切割成段。
秦拓抱着云眠,直接在屋内跪了下去,双膝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求圣手救我弟弟。”他声音嘶哑地道。
蓟叟头也不回,手指捻起一搓药末,抖落在小秤盘里:“可知道老夫看病的规矩?”
“知道。”
秦拓说完,便取下背后的黑刀,双手捧着放在地上,又恭恭敬敬地往前推了推。
蓟叟转头瞥了一眼,却摇摇头:“你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它。”
秦拓一怔,道:“可晚辈随身带着的物件,只有这把刀最珍贵。您老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我定会取来。”
蓟叟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怀中那团焦黑的小身影上。
“你最珍贵的东西,分明是他的命。你要我救他,若我救活了,便该把他的命给我,你可愿意?”
秦拓闻言,倏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