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秦拓将云眠从车辕上抱下来,给他穿好鞋袜。刚直起身准备扛粮包,便听前方水声大作,抬眼望去,只见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从河心岛方向踏水而来。
民夫们只当这是来接应粮草的,直到所有人被团团围住,用长矛和刀剑直指着,这才惊觉事情不妙。
现场顿时骚动起来,民夫们面面相觑,又看向运粮队的伍长。伍长也是满脸困惑,上前几步询问为首军官:“这些都是送粮的民夫,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军官冷声道:“奉寇都尉之令,征调他们去攻城。”
民夫们顿时哗然:“攻城打仗?我们只是运粮的。”
“征丁时就说得明白,我们只负责运送这批粮草。”
“是啊是啊,可是哪里有什么误会?”
“放肆!”军官厉声喝道,“既已应征,便是军中士兵。军令如山,岂容你们讨价还价?谁再敢说半个字,立斩。”
民夫们一听这话,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几个胆小的已经瘫坐在地。
“站住!谁准你擅自离开?”左侧的士兵厉声喝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带着幼童的少年,已经背着小孩,正大步离开。
秦拓才走出几步,身旁就哗啦啦围上一群士兵,雪亮的矛尖对准了他。
秦拓顿住脚步,反手握住露在背篼外的黑刀刀柄,趴在他背上的云眠坐直了身体,惊慌地小声道:“娘子。”
“你是聋了吗?让你们不得擅离,你还敢抗命?你拿刀是想做什么?莫非是想找死?”一名士兵连声喝问。
秦拓心头也冒起了火。他只是送粮,不想这些兵痞蛮横无理,竟还要他们去打仗。
他打定主意要带着云眠离开,若这些人硬要阻拦,那索性就在这里打一场。
秦拓想到这儿,便要拔刀。他同车的几名民夫怕他出事,那方脸民夫急忙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快速低语:“这里有几百名官兵,一旦动手,营地还会来更多的人。你一个半大娃娃,还背着个小娃娃,这不是自寻死路?”
“娘子……”云眠不安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秦拓听见云眠的声音,满腔杀意一滞,脑子也迅速冷静下来。
他不惧怕和这些兵厮杀,但自己单独一人还好说,可要护得背上的云眠周全,确实有些难。
秦拓心念电转,脸上的凶戾之色随之敛去,语气平静地道:“不是要走,实在是内急,想去解个手。”
“解个屁,要撒尿就在这儿撒。”士兵怒骂。
“那怎么行——”
“不撒就给我滚回去。”
“你吼什么吼?”云眠原本还很惊慌,但见这人呵斥秦拓,那惊慌顿时变成了不满,突然直起身子,竖起两道眉,“我娘子跟你好好说话呐,你干嘛这么凶?”
士兵被个小娃娃一吼,有些愣怔。秦拓立即背着云眠往回走,云眠扭过头,余怒未消地朝那士兵翻了个白眼:“憨包。”
在刀剑威逼之下,这群民夫纵有万般不愿,也只得踏过河水去了河心岛。
到达岛上营地后,每人被强行塞了一面盾牌。大家拿着盾牌,都面如死灰,有人还在呜呜地哭,却也不敢大声。
秦拓将云眠放在营地边缘的一顶帐篷旁,把包袱递给他抱着,再蹲下身和他平视:“我要去打一会儿仗,很快就回来。”
“我要跟你一起去。”云眠反手去摸背后的匕首,“我要帮你杀敌。”
“不行。”秦拓按住他的手,“我们的全部家当都在这个包袱里,你得守着。”
“天已经黑了,你会瞎的,我要帮你认路。”
“等会儿打起来就亮堂了,你忘了我们在卢城守城吗?那照得比大白天还亮呢。”
云眠眼眶红红地看着他,秦拓低声道:“你是威风的小龙郎,我是打胜仗的鲜郎,这点阵仗算什么?”
“不算什么。”云眠抽了抽鼻子。
“对嘛。”秦拓揉揉他的脑袋,“你可是响当当的汉子,是撑起家的顶梁柱,你的任务就是守好咱们的包袱。”
云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你快点来接我哦。”
“一定。”
四周都是人,还有士兵警惕地盯着他俩。秦拓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悄悄指向远处河畔:“你看见河滩上那块青灰色的大石了吗?还有大石旁的那棵小树?”
云眠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看见了,那石头像个大乌龟。”
秦拓放轻声音:“等会儿一打仗就会乱起来,你寻个机会躲到那石头背后,别让人瞧见了。一旦藏好,你就挂条布巾在那小树上,等着我回来找你。”
他并没有打算就真的替那寇仪去攻城,半途寻个机会便会脱身。
“我知道了。”云眠再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