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陈府客房内,秦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云眠踮着脚尖趴在桌子沿,盯着正在伏案书写的大夫。

“小郎君脉象平和,并无大碍。”大夫笔走龙蛇,嘴里对旁边等着的丫鬟道,“许是连日劳累,加上饮食不调,所以气血两亏,晕厥不醒。拿这方子去抓点药,喝上几服就没事了。”

丫鬟拿着药方离开,大夫摸了摸云眠的脑袋,也拎起药箱出了门。待房门合上,秦拓立刻翻身下床,一边去拿云眠背上的匕首,一边低声嘱咐:“你就在这屋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嘤……”

“你得留下替我遮掩,若是那丫头回来了,就说我已经醒了,去了茅厕。这事太重要,只有托付你我才放心。”

“那你快点回来哦,不快点我就要去找你。”

“我知道的。”

陈府并不大,秦拓很快便寻到了主宅。他瞧见一名小厮端着空茶盘从书房退出,便躲在一根廊柱后。待到小厮的脚步声渐远,再闪身上前,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内亮着烛,一名清瘦的中年男子身着家常便服,端着茶盏立在窗前。

听到门响,他转头看来,看见了正站在门口的秦拓。

秦拓觉得这人应该就是陈觥,但为求稳妥,还是问道:“你可是陈觥陈县令?”

中年男子一时竟没回过神,只愣愣地点了下头。

直到秦拓迈步进屋,反手掩上门,他这才如梦初醒,喝道:“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我家中?”

“在下名叫秦拓,大人不必惊慌,不过是想和你说几句要紧话,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大胆!竟然敢私闯朝廷官员宅邸。”陈觥勃然变色,当即扬声喝道,“来人——”

话音戛然而止。

陈觥身体僵硬地站着,秦拓已经立在他身侧,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见陈觥终于不再出声,秦拓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疲惫:“怎么遇到的人全都这样?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让人把刀架脖子上。”

“……你想要说什么?”陈觥强作镇定地喝问。

秦拓道:“陈大人,如今城外有几千流民惦记着您,我来替他们给陈大人问个安。”

陈觥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你个半大孩子闯入我家,就是想给我说这个?”

秦拓眉梢微挑:“难道陈大人觉得,这事还不够要紧?若是他们自己来问安,就不是我这般讲礼数了。”

“既是要找我说事,为何不找门房求见,偏要这样闯入我家,还拿着凶器相逼,这就是你的礼数?”陈觥还被匕首抵着喉咙,身体僵硬地问。

秦拓心道我如果求见,你要见我那才怪了。面上却缓和了神色,将匕首稍稍移开半寸,试探道:“是在下失礼了。陈大人,事关满城安危的体己话,总不好一直这样站着说。不如我们坐下慢慢谈?”

陈觥不语,秦拓便缓缓收回匕首,嘴里警告:“陈大人可别喊人,不然我的匕首肯定比来人快。”

陈觥一脸愤愤,却真的没有喊人,秦拓便去了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觥冷哼一声,用力拂袖,大步绕去书案后坐下。

秦拓环顾四周,看见屋内陈设很是简朴。书案上无任何装饰摆件,只墙上挂着一副字,看落款应是陈觥亲笔所书,扶手椅上的皮毛垫子,也是磨损得斑驳脱落。

“你要说什么?”陈觥问。

秦拓收敛了神色,正色道:“陈大人,你每日给他们送吃的,想必耗费了不少。可许县附近就有不少荒废的村落和田地,你为何不将那些田地分给流民,让他们去耕种?这样既能让你省下开支,又能给那些人一条活路?”

“谁让你来见我的?吴岗发那个流民头子?”

秦拓想了想:“你说的人可是个大胡子?”

陈觥瞪着他,他了然地点点头:“知道了,那大胡子名字就叫吴岗发。”又道,“不论是不是吴岗发派我来的,我方才说的也就是城外那些流民想说的,希望大人能将那些荒田荒村交给他们。”

陈觥冷声道:“本官无法即刻答复你。”

“陈大人,吴岗发只给了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我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哦?”

“如果大人同意了,那么流民们自然感恩戴德,安分守己,成为许县最守规矩的良民。”

“若本官说不呢?”

“那我恐怕就只能无礼到底了。”秦拓摊手,“只好提着大人你的首级去见吴岗发。”

“放肆!”陈觥拍案而起。

“大人,我也是没办法。”秦拓语气无奈,“倘若杀了大人,那城里的官兵想必也没有打仗的劲儿了,这样一来,就能避免流民强行攻城,双方打个你死我活。而流民们顺利入城,心里头也不会有什么怒气,自然更不会拿城里的百姓泄愤。说到底,用大人一颗头颅,换得大家都平安无事,大人到时候也可以含笑九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