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怎么回事?”身后一名骑在马上的军官问道。

“柯参军,这人形迹有些可疑,原本怀疑是细作,但瞧着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柯参军便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来。

他在秦拓面前站定,目光上下打量,当视线落到他后背的黑刀上时,突然开口:“是你?”

秦拓便也看向他,只见这军官约莫三十出头,身着沾满血渍的战甲,身形健硕,一脸络腮胡。

他突然记起,白日里在城门口,自己险些被战马踏中,情急之下挥拳击马,而从那马背上掉下的军士,正是眼前此人。

秦拓心道这下糟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卢城的人,连带着潜入许府偷米的事也要跟着暴露。

秦拓没吭声,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决定找个机会突围。

他觉得自己能跑过这些人,实在不行,只要脱离他们视线便变成朱雀,随便找个什么洞先钻进去再说。

“小子,若是平日,绝不会让你上战场。但这会儿城池岌岌可危,容不得常理规矩,不管你是九岁还是九十岁,就冲你一拳放倒战马的本事,你也得去守城。”

当柯参军的话传入耳里,秦拓不由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

柯参军双手扶住他的肩,猛地将他转向城楼方向。远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厮杀声清晰可闻。

“看见没有?两条路。要么站在城头上杀敌,杀出生路。要么龟缩在城里,等死。”

“我——”

“若你不愿去,便以细作论处。”柯参军突然沉下脸,“你白日里混入城中,形迹可疑,当以通敌罪收押,关入大牢。”

秦拓:“……”

他觉得这必须要逃了,正想将米袋朝旁边士兵掷去,再撞开面前的人,却听一墙之隔的院里传出云眠的声音:“娘子,娘子?你在外面吗?是你在说话吗?你说的马上,怎么马上了这么久呀?”

秦拓心头一惊,身体微僵,只假装没听见。柯参军看看旁边的高墙又看看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你背着的那个小孩,就藏在里面吧?”

不待秦拓回应,他便吩咐旁边的士兵:“去把那小孩抓出来。”

“是!”

秦拓眼见那士兵迈步走向宅子大门,终是出声:“慢着。”接着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去。”

柯参军一抬手,士兵立即停下脚步。

“你要去哪里?”云眠警惕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拓没有应声,柯参军问道:“你放心,我命人将他送去营里,会有人照顾着的。”

“不用。”秦拓拒绝,“你只需让我进去和他说几句。”

柯参军看看面前的高墙:“行,不过要快点,我们还要赶去城楼。”

秦拓便又翻上高墙,看见两个小孩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他。云眠的衣服只胡乱裹在身上,袒露出圆鼓鼓的小肚子。

“娘子。”云眠惊喜地招招手,“你快回来。”

秦拓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跃到院里,冲着墙外道:“劳烦把那袋沙给我扔进来。”

墙外的人分明能摸出来那是米,却也没吭声,只将米袋扔过墙,轰一声坠在空地上。

秦拓扛起米袋往屋里走,云眠牵上江谷生,急急忙忙地跟上。

进了屋,秦拓将米袋藏到柜子后,嘴里叮嘱:“我要去前头城楼上守城,你俩就呆在这儿,饿了吃包子,渴了,灶房里有水。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若听到有人想进院子,就赶紧躲起来,不要被人发现。”

江谷生郑重点头,云眠却只听得他说要去城楼上守城的事,便赶紧拉住他的衣角:“我不在这儿,我也要去。”

“那不行,人家不允。”

“不,我要去,我要去保护你……”

秦拓想了想:“要不你俩就去军营?”

“不去不去。”听见军营,江谷生紧张地摇头,“云娘子,我不去军营。”

秦拓将云眠扯住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低声道:“我过会儿就回来,你既然是我爷们儿,那就要多疼我一点,好好守着我们的金豆,别让我回来就变成穷光蛋。”

云眠瘪瘪嘴,似是要哭,秦拓又严肃下神情:“那些贼子正在攻城,冲进来就要乱杀人。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守金豆护住家的大丈夫,若是少了你这样的英雄,这城如何守得住?你一定要保护好金豆,保护我,保护这城里的人。”

云眠听得愣愣的,虽然依旧舍不得秦拓,却也还是慢慢松手,哽咽着道:“我是汉子大丈夫,我疼你,我要保护你,保护金豆,我还要保护这城里的人。”

秦拓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他在门口顿足,回头,看见云眠光着圆滚滚的肚子,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眶里蓄着两汪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