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青云似雾环绕,将群山包裹。
沈遇被他抱着,听见他小孩似的回答,眉眼含出笑来,嫌弃地拍拍他的脑袋,回答他:“想,能松手不?为师还想尝尝你亲手做的雪梨羹。”
虽然知道沈遇口中的想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一层含义,但是闻流鹤听着,心里还是很高兴。
那高兴很快就渗出甜来,闻流鹤现在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拿下自己师父。
虽然更想直接强取,但现在自己也打不过沈遇。
算了,凡事过犹不及,还是得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闻流鹤松开抱着的人,把人牵到院子里的石桌旁,道:“那你在这等等,我去厨房看看。”
说完,闻流鹤便依依不舍转身往厨房走去。
沈遇手撑着下颚,坐在石桌旁,长睫低垂,在白皙的眼底扫下一道阴影。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风风火火赶去厨房的背影,心下不由有些奇怪,现在未免也太黏人一些。
闻流鹤在厨房里搜刮一番,将袖子挽起,露出初现成年体魄的一截手臂。
闻流鹤眉飞色舞,伸手将五指浸入水中,将雪梨洗净,掐诀指挥着命剑削皮去核,切成小块,另一边将银耳泡发,置于清水中浸泡到变软,又将硬根撕成小朵。
一番忙活后,闻流鹤从厨房里端着雪梨羹出来,就见一群身穿白衣诫袍的人表情肃穆地站在院中,两鬓霜白的长老垂着眉,正在和沈遇交流什么。
沈遇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接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很轻地笑了一下。
男人眼波流转,便瞧见厨房门口的闻流鹤,轻声唤道:“流鹤,过来。”
闻流鹤心下一紧,端着雪梨羹走到院中,将其放在石桌上,他的视线从那白眉长老脸上滑过,皱着眉问沈遇:“师父,这是?”
沈遇抬眸,看他一眼:“戒堂有令,请我们去一趟谢师亭。”
闻流鹤心下冷嗤一声,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打扰他和师父相处,面上却是露出可惜来,抿唇询问沈遇:“那,这雪梨羹呢?”
沈遇勾唇,笑:“又不是不能做了。”
“走吧,不是什么大事,去去便回。”
长留群山如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匍匐在大地中,轻薄的云雾如一条白色的丝绸,山峦的轮廓在其中若隐若现,透过云层的缝隙,炽白的光芒落到太初苍茫的主峰之上。
谢师亭中,于霞光万道中,太初各峰的仙长齐聚,霓裳羽衣,衣袂飘飘,面色各异,时有低声交谈。
飞舟而至,沈遇带着闻流鹤从云中下至谢师亭,注意到顾长青和徐不寒也在。
两人刚带着一众弟子从试剑大会回来,便被请至谢师亭,也是一头雾水,但谢师谢师,这长亭从来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事又和闻流鹤有关,两人心下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
见人到齐,诫堂长老带人入场。
齐非白站在大堂中,仰着下巴,冷冷扫一眼闻流鹤,从鼻子里冷哼道:“那日弟子于云舟上见闻流鹤行不轨之事,在此指证问剑峰弟子闻流鹤与其师父有染,有违伦常,请众师叔师伯决策,将其逐出师门。”
说着,齐非白拿出一条手帕,上面金银双线绣着流云与仙鹤的样式,正是问剑峰峰主的标识。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一静,纷纷蹙眉,看向当事人。
沈遇拂袖坐下,衣摆上的仙鹤栩栩如生,和手帕上的图纹一模一样,男人嘴角虽然还挂着笑,眼里却发冷,如两汪平静的深水,没有多余的情绪。
沈遇冷嗤一声:“荒谬。”
这一声带着无形的威压,齐非白脸色一变,抓紧手帕的手狠狠握紧。
看到那条手帕的瞬间,闻流鹤脸色忽地一沉,他伸手猛地摸进交叠的衣襟间,果真空空如也。
他阴沉着脸回忆片刻,想起当初那日,他全力驱使云舟回太初,便有些放松警惕,定是那时出了差错。
闻流鹤心中不由暗骂一声,咬牙冷冷看向会堂中的齐非白。
沈遇眉头一皱,察觉到闻流鹤的不对劲,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帕是怎么丢到齐非白手中,但这人一番话实在是荒谬,无理无据,估计还是记恨着上次在剑场的事。
沈遇伸手,轻拍闻流鹤手背,沉声安抚道:“我们问心无愧。”
闻流鹤舌尖死死顶着牙齿,心跳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快速跳动着,所有的血液尽数冲上大脑,连同那些诡谲的魔气一起,几乎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
在知晓心意离开沈遇的这段时间,在人间喧嚣时,在夜深人静时,在旁观人间爱侣时,闻流鹤抱着剑,其实想过很多很多。
关于他体内的魔气,关于他的道心,关于他的情。
闻流鹤从小到大,都不是会长远考虑的性子,凡事都是走一步,看一步,随心而为就好,直到拜入师门,直到明白情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