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视角/一周目

周瑾生第一次见到沈遇的时候,是在一场酒会上。

那是郑家的一场晚宴,郑家小女儿郑知觉的生日宴,晚宴举办在郑氏华丽宏伟的庄园中,郑老太爷亲自下场,宴请四方,同时想借周氏的力,两家联姻,为郑家现在如日中天的势头再添一把火。

周瑾生见过郑如觉,小小年纪,身上已有雷厉风行的气场,不似郑可钦般佛系温和,也不像她大哥过于激进专横。

明明在郑家年轻一辈中,郑知觉年纪最小,也最晚进入郑家权力斗争的体系中,但却偏偏是她,最有郑氏继承人的气场。

但她年纪尚幼,虽然行事有分寸,却还不知道如何收敛眼中的野心勃勃,眼中锋芒毕露,能将人灼伤。

和周瑾生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郑家与周家联姻,对两家而言,绝对是一码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对于其他人而言,却绝非如此,来宾们各怀异心,真心来为郑知觉庆生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彼时,整个庄园笼在一层璀璨的灯火中,金玉满堂,明明是夜晚,却比白日还要亮上几分,满目皆是流光溢彩,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一张张生动的面容在靡丽的灯光下,推杯换盏着浮现。

周瑾生被人群簇拥着,手指端着酒杯站在二楼,人群喧嚣中,他百无聊赖地垂下眼眸,朝下方扫去一眼。

中间的香槟塔里映出闪烁的星火,四周人头攒动,音乐声靡丽,人人都在潜藏的野心与欲_望中言笑交谈,看起来,好似一群扑火的飞蛾。

就在这时,周瑾生目光一顿,注意到沈遇。

说实话,很难不注意到这个年轻男人。

角落里的青年脱离喧嚣的人群,懒洋洋站在一株绿植旁边,他低着头,黑发搭在额侧,正百无聊赖地伸出一个手指,去戳弄观赏竹的叶片。

那叶子被他玩久了,生气地一扫他的手指,接着就愤愤地弹出去,然后又被人毫不留情地抓回来揉搓。

弹出去,抓回来,再弹出去,又被弹回来。

如此循环往复。

青年乐此不疲。

原来一个人和一片叶子,都能玩得这么开心吗?

周瑾生不太理解,他感知愉悦的阈值太高,但不知道为什么,盯着青年玩那片叶子,竟然不觉得无聊,那些夹杂着音乐与交谈的喧嚣声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与他脱离了。

站在角落里的青年手指一顿,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下巴微微抬起,睫毛上扬,一双眼眸穿过无数喧嚣的人群,穿过高高堆起的香槟塔,穿过无尽灯光下的繁华璀璨,与他目光交汇。

周瑾生一怔。

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这一瞬间的感觉呢?

就像是心的一角突然被撬开,封闭的世界被突然敲开,接着伸进来一根绒绒的羽毛,软软地扫向他的心脏。

但仅此以这样的语言来形容,还是显得过于浅薄了,用言语来形容这一瞬间,才明白语言的匮乏性。

周瑾生手指攥紧酒杯,移开目光。

郑可钦西装加身,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角落里站着的俊美青年,微微挑眉:“怎么?”

周瑾生喝一口酒,垂着眼皮淡声问:“那人是谁?”

郑可钦蹙眉,在脑子里搜寻片刻,笑道:“啊,沈家,好像叫沈遇?”

遇?

多么有意思的名字。

不期而遇,随遇而安,会是哪一个遇呢?

或许是有意为之,这次意外的小插曲很快被周瑾生抛之脑后,只蜻蜓点水似的一下,涟漪过后便恢复平静。

他对一切危险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嗅觉,而这一次,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甚至可以说,比他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危险。

靠近这个挠痒他心脏的人,他估计会一脚踩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瑾生知道,他的直觉从未出错。

这一忘,便是很久。

后来,再一次知道这个人的消息,是在一场私人聚会上。

来得都是相熟的人,一群人聊起最近上京城的动静,郑可钦突然想起什么,突然偏过头来,告诉他,这个人被卷入一场势力斗争中,作为权利角逐的牺牲品,被周药书打着周氏的名义,给沉湖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周瑾生俯身去拿酒杯的动作一顿。

话题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群人很快更换其他话题,郑可钦又凑过来问他:“前几天我看你和知觉相处得还挺好,怎么突然打算拒掉这联姻了?”

郑氏内部现在忙于争权,郑家小妹和郑家大哥两人斗得凶,其他人都恨不得离得远一点,免得稍不注意,就被这战火给波及到,郑可钦倒好,平日看着张弛有度的,却早早就站上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