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黑色饱和的大楼下,轻微的秋风吹拂,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像是一支搭在弓弦上的箭,只等稍微风吹草动,箭身便会毫不留情贯穿心脏,夺人性命。

明明刚才还没有风,现在这风吹得不仅身体凉飕飕,心也有些拔凉拔凉的。

面对周瑾生的询问,沈遇稳住心绪,面不改色道:“回小周山,不然还能去哪?”

周瑾生的视线掠过他的眼睛,黑雾似的眼眸沉沉如夜,一向让他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他的嗓音磁且沉:“行啊,一起?”

不等沈遇拒绝,周瑾生就从大衣里取出一把车钥匙,摊在沈遇面前:“你开车。”

手指交接间,带起一阵静电似的痒。

沈遇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按动车钥匙,才发现暗处里还停着一辆车,他内心愤愤,仍旧任劳任怨地坐上驾驶座,见周瑾生跟着上来,沈遇皱眉下意识制止道:“别坐副驾驶,你坐后面去。”

周瑾生弯腰的动作刹那间一顿,他抬起头来,看向沈遇。

两人的目光在忽然的光线里交错。

周瑾生喉结上下滚动,双眸似乎能洞穿一切虚张声势的伪装,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的讥诮:“你在关心我?”

“……谁要关心你啊。”在周瑾生直白的注视下,沈遇眸光一闪,有些狼狈地避开视线,哼道:“要上来就快上来。”

车门自动关上,车内是封闭的空间,等周瑾生进来后,一股很淡的龙舌兰烈酒味道突兀地氤氲进他的鼻息。

驶出这片凝沉的黑暗后,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涌入车窗,车身也变成光河里的一点,偶尔灯火闪烁的车窗里,倒映着忽明忽暗的面孔。

喝了酒?

沈遇像解一道谜题一样,不动声色地通过后视镜观察周瑾生。

男人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浑身肌肉舒展,像一头慵懒的狮子般把头靠在副驾驶座上的靠枕上,眼皮微垂,黑雾般的眼眸如两处绝地,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这方小小的后视镜里交汇。

除却安静,还是安静。

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夜色太深,或许是现在的气氛太古怪,或者是什么其他理由,周瑾生叹息一声,微微启唇:“沈遇,你当时为什么把方向盘往右打?”

周瑾生是沈遇想解开的一道谜题,沈遇又何尝不是呢?

就在那一瞬间,大货车的灯光打过来的那一瞬间,那生与死交错的一瞬间,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也正是那一瞬间,沈遇扑过来想要把他护在身下的那一瞬间,鼻尖氤氲着少年身上惯用的沐浴露香味的瞬间,周瑾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那甚至可以被称之为一种令人恐怖的情感,仿佛生命里寂静的潮汐突然在他的身体里涌动。

周瑾生甚至来不及权衡利弊,身体居然快思维一步,将沈遇牢牢护在身下。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做吗?

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夜晚,周瑾生的答案都是不会。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沈遇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与他人接吻,相恋,抵死缠绵,最后迈入所谓婚姻的神圣殿堂。

相较于此,还不如两人当时一同死去,到时候,他会把他压在阴曹地府冰冷的河流里,顺着水流一起,与他抵死缠绵。

因为你当时还有很多事要做。

因为你的野心你的抱负还没有实现,不是吗?

内心酝酿的两句说出口就将成为绝杀的台词在沈遇喉咙里起起伏伏,硬是蹦不出一个字。

007严肃道:【宿主当时要救周瑾生的行为严重崩坏人设,正是因为这一举动,天道才会提前检测到我们的位置,请宿主谨慎回答。】

沈遇沉默片刻,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最后干巴巴憋出一句:“我不记得了。”

周瑾生:“……”

沈遇怕他不信,还特煞有介事地强调一遍:“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

周瑾生玩味着这三个字,视线冷冷地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冷笑一声,嘴还是和八年前一样毒:“那不知道您老还记不记得当初玩消失的事情?”

他这副样子难得让沈遇找到些熟悉的相处节奏,正打算和以前一样嘴回去,就感受到周瑾生的死亡射线,如果眼睛能杀人的话,沈遇觉得自己应该是死的不能死了。

沈遇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回到小周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左右,四下寂静无声,山下只有巡逻戒备的特种兵,不过周公馆依旧灯火通明,夜幕星河之下,像一座煌煌都城,欢迎着君主的回归。

抵达目的地,庄园两侧的花丛被修剪得整齐,埋在脚下的地灯指引前路,沈遇下了车,没见周瑾生下来,他把车钥匙扔给旁边泊车的佣人,绕到车门另一边打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