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女儿被婆家下户口,沦为黑户的事儿成了压倒徐青慈的最后一根稻草。
出了乔家,她一路向西行,爬过几道坡、越过一道河,健步如飞地走到了邻山的山头,最后停在一座低矮、长满杂草的坟墓前。
徐青慈盯着那块写着「乔青阳之墓」的墓碑看了许久,而后拨开周围的杂草,一屁股坐在墓碑旁,开始泪眼婆娑地诉说自己这两年的委屈。
“乔青阳,你死了以后你们家一直欺负我,你爸妈恨不得我给你埋葬。”
“我的名声臭了不说,父母也跟着受牵连。我爸妈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你知不知道你爸把小佳的户口下了,如今小佳成了黑户,她以后怎么办?你是让她一辈子躲在这个贫穷又落后的山卡拉吗?她以后不上学不结婚?”
“我知道你们家一直对我这个儿媳妇不满意,但是小佳碍谁的眼了!!当初我不同意你收养小佳,是你大半夜地将孩子偷偷抱回来,还说什么这是你兄弟最后的血脉,你要是不管孩子,你于心不忍……”
“结果呢?结果你撒手人寰走了,把孩子留给我一个人照顾!你们家还这么欺负我一个寡妇!”
“我也是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凭什么你们家这么欺负我,就因为当初那把火没把我烧死吗??”
“我当时明明劝过你不要去抢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了,你非要为了一床被子、几张照片再跑进火里……”
徐青慈越想越觉得委屈,说着说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出眼眶,她一手擦眼泪,一手扶着乔青阳的墓碑不让自己瘫软在地。
大概是心中的憋闷憋了太久又无人诉说,徐青慈恨不得将在乔家受的冤屈全都说出来。
可惜,回应她的除了沉默,只剩呼啸的风声。
冬季万物沉寂,西山萧瑟、枯萎,坟墓周遭的杂草全都枯了枝,一切都显得荒凉不堪。
徐青慈在乔青阳的墓碑前坐了快一下午,她痛哭完心里的委屈,心情好受了许多。
临走前她看了眼墓碑上乔青阳十八岁时在村口照的那张照片,神情说不出的难过。
乔青阳是她的初恋,也是她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男人,她见过他的温柔、阳光,正如照片上的他一样,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一件干净白皙的衬衫,对着她露出他那一口洁白无瑕的牙齿,笑起来阳光又青春。
徐青慈那时候不懂爱情是什么,却觉得乔青阳性格温柔、体贴,跟他过日子十分安定,除了跟公婆有点矛盾,生活几乎没什么压力。
如果乔青阳还活着,她或许这辈子都没想过走出安全区去做自己要做的事儿,也不会像现在东奔西跑,只为了赚更多的钱。
更不会遇到沈爻年。
想到沈爻年,徐青慈脸上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她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泥的鞋面,而后抬头直视墓碑上的乔青阳,郑重其事地同他交代:“乔青阳,原谅我,我可能不能给你守寡一辈子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承认,我这个人自私自利。可是我还年轻,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犄角旮旯,也不想这辈子只做你乔家人的儿媳。
“我要做我自己,我是徐青慈,不是谁的附属,也不是谁的妻子、儿媳……”
说到最后,徐青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拍了拍身上的泥渍,如释重负地告别:“乔青阳,再见。我下次再来看你。”
上山时徐青慈毫无察觉,下山才发现这山路竟然这么难走。
西山没什么能种植的土地,全是一些碎石堆积的低矮草丛,除了来这边砍柴的,几乎很少有人踏足。
冬季天寒地冻,更是人烟罕至。
徐青慈沿着那条小路慢慢下山,一路上被杂草、荆棘弄得差点划破了衣裳。
好不容易出了山,天色都已经暗了。
徐青慈出门前天色尚早,便没想着带手电筒,如今夜色黑下来,村里又没路灯照明,徐青慈几乎摸黑前进。
距离最近一家农户还有两百多米,徐青慈恰好要路过一片坟地,周遭的寂静与黑暗吓得她不敢挪步。
她好不容易做足心理建设,准备鼓足勇气往前走时,一道刺耳、突兀的铃声突然划破耳膜,吓得徐青慈当场叫出声。
尖叫过后,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徐青慈这才意识到是她兜里的手机还震动。
喘了几口粗气,徐青慈忙不迭地掏出手机,着急忙慌地接通电话,也不管来电人是谁,徐青慈闭紧眼皮,颤抖着问出声:“喂?谁啊?”
电话那端的人顿了顿,紧跟着出声提醒:“妹子,我是陈文山,你还记得吗?咱俩之前在火车上见过。”
徐青慈听到来电人是陈文山,立马想起这人是谁,她心中的恐惧顿时散去一星半点,搂着肩头,热情洋溢道:“陈大哥啊,我当然记得你。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