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书瑞见着陆凌从通铺间出来, 一张脸拉得老长,他迎了上去:“你这是怎的了?”

陆凌直摇头:“你不晓得将才那人多臭!”

说罢,他抬起胳膊自闻了闻身上, 转又教书瑞闻闻有没得气味。

书瑞耸了耸鼻子,他倒是没瞧见将才来的客:“哪有这样不讲究的?”

陆凌道:“你还不信我,那人脚底板都发了黄,我实在瞧不得, 说送他两桶热水教洗漱, 人还怪是通情达理,说咱经营也不容易, 给咱省了这两个钱。

我看就是懒得动弹,当真想给赶了出去。”

书瑞见陆凌一脑袋恼骚,倒也信了几分那人不大爱干净, 但开门头一日, 哪有赶客出门的道理, 要遇着个泼皮, 还不闹得几条街都晓得了去。

“来者都是客,没得法子赶人。罢了,明朝等他退了房, 我把被褥收拾来洗一回。”

陆凌道:“就这般铺子上的活儿都多得很了, 你别自忙活,外头寻个人来浆洗。”

他转头见着晴哥儿进院子来,整好喊他:“我听阿韶说你从前接浆洗的活儿,可容易寻着专门给人做浆洗的人物?”

晴哥儿道:“好寻得很, 许多没得活儿做的夫郎娘子,年轻的上年纪的都肯接了浆洗的活儿做,夏秋上水不冷手价格不高, 冬春间僵冷,价便稍高些。”

陆凌怕是书瑞要省那几个钱,便同晴哥儿交待:“你明朝寻个靠谱的人来专接我们客栈上浆洗的活儿。”

晴哥儿闻言,暗暗看了一眼书瑞,他且还是最听书瑞的话。

书瑞瞧是陆凌都这般说了,也不驳他,只细问了晴哥儿:“外头做浆洗是如何收取费用的?”

“价贱得很,夏月里的一件外衫不过两三个钱,冬月的外衣贵些,却也不过五六文。衣裳料子好些的价要比寻常的更好些,越贵重的价越高,不过这样的少,寻常穿得起极好的衣裳那些人物家里自有浆洗衣物的下人。”

“被套,褥子这般,一整套就十个钱。不过也能看一回多少来谈价。”

书瑞盘算着,价格倒确实不贵,这浆洗费时费力的,果不是甚么挣钱的活计。

客栈里要保持洁净,卧榻上用的少不得要勤换洗,若单靠着他和晴哥儿,确实有些忙不过来,寻外头的浆洗来做这活儿,确实能省下不少事。

“这头瞧着也差不多了,那你今晚早些家去,看明儿个能不能寻着合适的人接浆洗的活儿。”

晴哥儿眨了眨眼,道:“俺来寻麽?”

书瑞问道:“可是有甚么困难?”

晴哥儿连忙摇头:“没有,俺识得许多浆洗的人咧,就是从前都是央人帮俺介绍活儿,还是头回能去给人派活儿。”

书瑞笑道:“那你也便耍一回威风。”

这般说了几句,客栈里最后的一桌客也走了以后,书瑞便教晴哥儿家了去,他跟陆凌简单收拾了下,余着门口的两盏灯笼亮着。

预备再守会儿铺子,过了人定以后再没得人问入住就打烊。

晴哥儿从后院儿那头回的家,走时十里街上已没得甚么人了,倒是上了主街还见得着些行人。

他快着步子往家去,至小巷口上,恰逢着单老娘收了粪水散工回来,母子俩结伴家去。

“娘忙至这晚上,怕是肚皮也都饿了,铺子今朝卖了炙烤乌贼肉,香得很,晚间怕扰了住客休息铺子关得早,韶哥儿端了一碗给我。”

晴哥儿亲热的挽着单老娘的胳膊:“一会儿家去我热了你尝尝。”

单老娘见他拎着的食盒,心头听得这话暖洋洋的。

“你如今在韶哥儿的铺子上做事,人家待咱这样好,你可一定要好生做活儿,别教人白糟蹋了一番心意。”

母子俩正说话,路过巷儿跟前的一间屋,住里头的孙夫郎瞅着娘儿俩,鼻子皱了皱,抬手捂住口鼻,好似是有甚么臭气飘过似的。

一条巷子里的街坊,单老娘正要同人打个招呼,谁晓人竟一下将门给关上了。

晴哥儿瞧着气得不成,单老娘拉着他:“甭置气。左右不过都这样,日里推着粪车,人家嫌咧。”

“好似谁人还没个吃喝拉撒似的,做得多讲究的模样,他家孙儿时常拉了屎尿在裤儿里兜着,在外头跑半晌都没得个人拉去换洗,那时怎不见爱洁净了。”

晴哥儿气呼呼的,打他娘做了给人倒粪水的活儿,巷子里有些街坊就低看人得很,每回逢着就挤眉弄眼的,好似熏着了一般。

他娘日里都换两身衣裳,且净手得多勤,又不是拿手去捧那些腌臜,哪有似他们做得那般的气味。

想想受得冷眼,晴哥儿时也替他娘委屈,可不就因着受人白眼,抬不起头来,愈发得成那般爱讨好人的性子。

街坊邻里间的感情淡些,他娘便愈发的珍重自家的那两门亲戚,分明自个儿挣下那几个钱也不易得很,偏还对姨母大方,每回来拿肉拿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