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下晌, 书瑞事先给驴子喂了水和草料,套上了板车,陆凌下工回来, 两人便驾着车子一同去了乡里。

一路从官道出去,树木葱茏,竟是比城里还凉爽些。

两人照着地址到了佟木匠家里头,人家中便似个小木作一般, 院儿里头堆着不少各式样的木材, 还有些成品木什,两个徒弟正在刨木学做手艺。

旁的不说, 光是瞧人家里这架势,也是个老木工师傅了。

见着两人来,佟木匠和他老娘多是热络的招呼着两人进去, 倒了两盏子茶水喊吃。

屋里头有一股药气, 又有小婴孩儿的哭声, 倒是对得上佟木匠和油坊秦二吵时的话, 书瑞心思便落回了肚子里。

客套了几句,时辰本就不早了,书瑞和陆凌便去瞧看了一番佟家的木什。

乡下间的木工手艺果真不见得就比城里的差, 桌儿凳子只肖上手就能觉出沉甸扎实, 就是陆凌那般力气大的,按紧了摇晃,也听不得牙酸的嘎吱声响。

人做的不单有最是寻常的桌、凳、椅,又还有各式柜子, 像顶柜、亮格柜、架格柜这些都做得很漂亮;再也有大件儿,罗汉床、架子床.......

无非是不似城里木作做得许多雕花儿,瞧着工艺繁美。

书瑞问了一句:“佟师傅这处也还能做床和塌子?”

“如何不能。只我手头上寻常没得甚么成物, 也是恰好上月里邻乡有人户要娶亲,来托我打一架新床,前几日里就做好了,人还没来抬,这才恰有一张得哥儿看着。”

书瑞倒是多满意,转看向陆凌,他也点了头。

这厢才坐下来谈价钱。

书瑞见佟木匠家中也堆放得有许多木材,名贵的不见什麽,但是寻常的松木、榆木这些却多,想是也兼卖木材,毕竟乡野上,要好价收木头还是容易。

他想着索性图个方便,干脆就从佟木匠这里拿木材使。

“我瞧哥儿铺子上铺得是榆木,既都是诚心做这活儿,我这处便与哥儿三个钱一块木地板,到时用多少结多少。”

书瑞算着价格,倒不是贵价,城里木作且还要四个钱。

“实言佟师傅的木材不贵,只别是用嫩木才好。”

“木材先与哥儿过了目再使,我在乡下里有门路买木,没得与人用嫩木来充老木挣黑心钱。

到时制地板,也是哥儿觉坏了当换的我才换,不得为着多卖木头就把人能使的地板一并给撬了换新的。”

书瑞听这般,倒是踏实,他也诱着人,道:“佟师傅若做得尽心,做得好,我后头还有打木什的活儿,屋子里打床打塌,柜儿桌凳的都少不了。”

“虽是佟师傅手艺好,想不愁活儿做,只东接一处,西接一桩,没得一处做省事儿。咱两厢谈得好,也各得便宜是不是。”

佟木匠自是看中书瑞那处喜人的活儿,要真把后头打木什的活儿都做下,今年下半年都不肖愁的。

“哥儿尽管放心便是,谁人家的活儿我都是一样的做法,没得说谁家做得多好,谁家胡乱给人干。你且看着,后头的活儿再说。”

谈好了木材价,又说日工钱,在城里便说了一嘴,佟木匠要一百八十个钱一日,只也同书瑞说了会与他些实惠。

先说一百七十五个钱,书瑞哪里肯轻易应答,又饶舌一通,说定一百六十五个钱一日。

两头拟下文书,特说明了活儿预估十日做完,若超出日期三日,后超出日期的工钱做折半支付。旁的便是做工的时间,谈的工钱价、木材价一应。

签字画押,各自都安心了。

书瑞预付了一贯钱,明日一早佟木匠就运了木材上客栈去开始动工。

这般谈好了,时辰也不见早,就告辞着要走。

佟木匠也乐呵呵的送书瑞和陆凌出去。

前来一直没如何张过口的陆凌,这厢儿却道:“那架杉木的梳妆台和顶柜甚么价?”

佟木匠迟疑地看了书瑞一眼,他打这后生随着书瑞过来就觉不是个好惹的,幸而是一直都是和书瑞谈的生意。

这般乍听得他问木什价格,不由就去看书瑞的意思。

书瑞倒也有些迷糊:“怎了?”

“打得挺好。”

陆凌又问佟木匠:“可是人定下的?”

“倒不是旁人定下的,我媳妇前阵子生了,新添人丁,便说新打一套梳妆台和柜子来与她用。”

佟木匠的媳妇在里屋间,估摸是还在月子里,早是听得家里有城里的人要过来看木什,虽没出来见客,却还是留心听着外头的说话声。

听得有问,传得声音出来:“阿顺,人店家要瞧得上那妆台柜儿,便先与了人罢,咱有得使,也不急用。”

书瑞闻言,轻扯了陆凌的袖子一下:“你要来作何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