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陆承濂走了,顾希言呆呆地躺在那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略挣扎了下,想挣开锦被,不过那被子裹得实在太严实,她挣不脱,最后颓然地放弃了。

她身上受了冷,如今这么裹着其实很暖和。

她吸了吸鼻子,回想着临走前的陆承濂,他摞下狠话,之后大踏步离开了。

这让她心惊胆战,总觉得一些温情脉脉的什么被打破了,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发疯。

于是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以为的那些小聪明,小手段,在男人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小打小闹是情趣,可若惹了他,他可以不讲理,可以粗暴地一切按他说的来。

没有商量余地,也没有她讨价还价的机会。

她这么想着间,秋桑回来后,她探头探脑地看她,没有吭声,关上门,沉默去收拾浴房了。

顾希言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有些困倦地闭上眼,睡去。

不曾想,她这一觉却睡得昏昏沉沉,就此不醒。

她着凉了,得了风寒,发了高热。

之后的一大块记忆是模糊的,她只觉房中犹如走马灯一般,各色人等,老太太,嫂子,大夫,甚至三太太都曾露面。

她被灌了很难喝的药,那棕黑色的药汁苦得她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浑浑噩噩中,她感觉有人在她耳边低低地劝。

“希言,凡事想开些,你和他将来没什么好结果,如今断了也是好事,等你身子好了,过继一个在房中好好养着,把孩子熬大了,有国公府帮衬着,将来日子总归不会差。”

顾希言听出来了,这是她嫂子孟书荟。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孟书荟,对着她扯出一个费力的笑,道:“不用担心。”

其实她想和孟书荟说,陆承濂不是割舍了她,而是要发疯,她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只是她才说出一句,便觉自己嗓子嘶哑疼痛,再说不出,只能罢了。

其实说了又有什么用,嫂子并不能去劝服陆承濂。

孟书荟见此越发心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这几日干脆先撇下两个孩子,就在府中和诸丫鬟一起照顾着顾希言。

顾希言熬了三四日,总算好了,只是嗓子依然疼得厉害,一说话便如同被刀片割着一般。

孟书荟见她烧退了,到底惦记着家中孩子,便先告辞。

临走前,老太太也来了,倒是对孟书荟颇为和善,还让人带了各样糕点膳食,并几匹缎子。

孟书荟收了那糕点膳食,却没要几匹缎子。

些许吃食是亲戚往来,几匹缎子有些贵重,便不要了。

老太太见此,对孟书荟倒是越发敬重,很是夸赞了几句,又说亲戚要多来往。

待孟书荟终于离去,众人也都散去,顾希言这小院中便归于寂静,只有每日的药吊子依然熬着。

秋桑碰了汤药来给顾希言用,顾希言蹙眉,实在不想喝了。

她喝腻了。

秋桑叹了声,劝:“今日这汤药是新方子,宫里头的御医给开的,奶奶且试试?”

顾希言犹豫了下,到底捏着鼻子喝了。

她原本也没什么指望,谁知这碗汤药下去,到了晌午后,嗓子的疼痛竟觉缓解,她疑惑,便用手比划着,问秋桑。

秋桑这才道:“这是六神汤,用了牛黄,麝香和冰片,还有珍珠和蟾酥,药材是好药材,方子也是好方子,可不就药到病除。”

顾希言听此,挑眉,纳闷地看她。

这么好的药,怎么早不见,拖沓到如今端出来了。

秋桑便垂下头,低声道:“是阿磨勒送来的。”

顾希言怔了下,心里有些忐忑。

那男人放下狠话,突然不见了,自己病了这几日,昏沉沉的,可这个男人依然不见。

她难免会想,他到底是抛了自己,还是在憋着什么坏?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生怕哪天平地一声爆竹响,就这么炸起来了。

以至于如今这六神汤的好药,她用的忐忑。

她有心端起来,有骨气一些,不过傍晚时分,当秋桑再次端上药时,她还是喝了。

这汤药确实管用,她嗓子疼得难受,不想和自己过不去。

这一碗汤药喝下后,嗓子的疼痛越发缓解,甚至能说出话来,只是声音依然嘶哑罢了。

房中丫鬟见此自然欢天喜地的,之前真担心自家奶奶成了哑巴,如今总算能说话了。

用过晚膳,天还没大黑,顾希言抱着铜暖手炉坐在窗前,此时天凉了,窗外花木已经凋零,她看着这情景,不知不觉间便生出几分凄凉。

并不愿意承认,不过她确实想起陆承濂。

最开始会忐忑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可他不出现,她安稳地养病,整个国公府都是安详静谧的,她便心痒难耐了,甚至想见到他,问问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