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陆承濂先行离开,只留了顾希言,她无力地倚在窗棂上,茫然地看着前方。

她看到日光自雕花槅扇洒进来,她失去焦距的眼睛看到眼前许多微尘,在光影中很轻地舞动着。

她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尽,脑中更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事情怎么走到这一步,她只是偷个人而已,三太太也偷了,不是也好好的,怎么轮到她就这样了?

这时眼前一闪,只见一道影子稳稳地落在她面前,却是阿磨勒。

阿磨勒无声地看着她,神情间小心翼翼的。

顾希言心里恼,不过不想迁怒于阿磨勒,她便喃喃地道:“我,我得出去。”

她想着,自己既然来了泰和堂,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得打起精神给瑞庆公主请安。

阿磨勒点头:“阿磨勒带奶奶过去,奶奶放心,阿磨勒对这里熟,不会让人发现奶奶的。”

顾希言“嗯”了声,一时看向房内:“这是哪里?”

阿磨勒:“三爷的书房。”

顾希言这时也已经看到,那多宝架旁挂着些装裱过的字画,那字迹刚劲有力,她倒是认出,这是陆承濂的字。

她顿时明白过来,泰和堂是陆承濂母亲的住处,他前几年也住在这里,有他专门的书房倒是不奇怪了。

阿磨勒见顾希言看那些字画,她也跟着看了看。

她看不太懂,但又想努力表现一把,便挠了挠头,憋出一句话:“三爷会写字,也会画画,他写的字比别人大,画的画颜色更好看!”

顾希言:“……”

她原本满心迷惘忐忑,心绪低落,此时突然听得这话,愣了愣,便也笑了。

她打量着那些画:“确实有些笔力。”

阿磨勒见此,忙道:“奶奶要吗?”

顾希言:“啊?”

阿磨勒:“我偷一些拿给奶奶!”

顾希言愣了下,忙摇头:“不,不必了。”

她又道:“以后不要动辄用偷,偷,不是什么好事。”

阿磨勒有些费解,不过还是点头:“好,那我不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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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跟随阿磨勒出了这书房,又绕了一圈,避开众人耳目,又回去影壁处,并从那里重新进来,去给瑞庆公主请安。

瑞庆公主依然如往常一般,端庄贵气,见她来请安,笑着和她说话。

顾希言看着眼前这位天家公主,虽有些年纪,但依然肌肤白净,不见丝毫纹路,那是养尊处优的从容。

这位公主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妹妹,自小备受宠爱,而陆承濂作为她的儿子,是生来的天之骄子。

最初她在这位公主面前是卑微的,小心翼翼地巴结,因为她的青睐而受宠若惊。

如今的瑞庆公主纵然对自己颇为和善,但那和善中必有些怜悯的意味。

若她知道自己和陆承濂的种种——

顾希言的心打了一个哆嗦。

从瑞庆公主处出来,她自是心神不宁,这会儿秋桑已经大概猜到了,趁着没人,低声问:“奶奶,你是什么打算?”

顾希言看着不远处的落叶,喃喃地道:“他嘴上说的大方,可其实不会轻易放过我,若我不应,他必然不甘,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

秋桑默了一会,才道:“奶奶,依奴婢看,三爷待奶奶是真心的,这种事情,若是以一般男人来说,占了便宜,拂了袖子走了,哪里会把自己崴进泥里呢,如今三爷愿意向长辈坦诚这个事,是存了和奶奶长久的心。”

顾希言:“我何尝不知,但只是,这条路千万难。”

她胆小怕事,她只想苟安于一时,守着寡过日子也不是不能过,非要这么闹腾,她不敢想会是什么结果。

秋桑叹了声:“反正奶奶自己想清楚,这种事,可没回头路。”

顾希言便恍恍惚惚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整个人摇摇摆摆地回了自己房中,栽在榻上闷着,拼命地想,自己到底该如何?

恰这时,周庆家的却来了,说天冷了,给送来银炭。

这会儿西山送来的银炭才是头一批,也只有国公府这样的人家才能得,分到各房,并不多,不过天寒的时候可以先用上,不至于受冻,也不至于被熏得眼睛通红。

她强打起精神,让丫鬟们收了那银炭,并和周庆家的说了一会话。

周庆家的细细看着她那神情:“奶奶这是怎么了,瞧着精神不大好?”

顾希言勉强笑了笑:“想必是这几日有些着凉,加上夜晚时候没睡好。”

周庆家的听着,叹了声:“也难为奶奶了,一个人这么守着,其实奶奶真该尽快过继一个,好歹有个盼头。”

顾希言自然点头称是。

待送走了周庆家的,她想起周庆家那神情中的怜悯,那言语间的小心翼翼,不免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