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晚些时候,五少奶奶来了,是来接顾希言的。

顾希言和她一起乘坐软轿自二门出去,恰遇陆承濂,他正伸手自小厮手中接过缰绳。

他换了一身墨黑锦袍,远远看着,肩宽背挺,身形峻拔。

顾希言下意识一个低头,要躲过,陆承濂却在这时候侧首看过来。

顾希言抿唇,略偏过脸。

并不能躲过他的注视,但这个动作可以让她心里有种逃避感。

其实周围有校尉,侍卫,小厮,也有丫鬟婆子,这么多人呢,陆承濂自然什么都不可能做,他的视线只是轻淡掠过罢了。

可是即使这样,顾希言还是感觉到些许异样。

他的视线在经过自己时,有着不着痕迹的停顿。

就是那么一点停顿,犹如羽毛轻轻挠过她的心,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便自心间流出。

她甚至隐隐品出一些甜意。

在场那么多人,还有自己交往甚密的妯娌,在所有人眼中自己是端庄规矩的,那个男人是威严的,大伯子和守寡的弟媳,彼此只是礼节性地颔首,不该有任何关联。

可实际上,此时此刻,她耳珠上还残留着些许痛意,是这个男人咬的。

她甚至还能清楚记得那滚烫气息带来的酥麻感。

顾希言无法遏制这种遐思,以至于当着这么多人面,她面上渐渐发烫,好在她很快上了轿子,轿子中光线昏暗,并不会被发现什么端倪。

待到轿子晃晃悠悠出了二门,换上另一抬轿,出去王府,眼看便要登上马车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她侧耳倾听,透过层层环绕的仆妇丫鬟,她感觉到陆承濂就在大门外。

她咬了咬唇,终究没能忍住,借着下轿换车的间隙,装作整理裙摆,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向那方向瞥过去。

果然是他。

门外的下马石前,他利落地一扯缰绳,翻身上马,因为身形过于颀长,也因为动作迅疾,墨发与袍角在风中陡然荡开,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顾希言心也随之一荡,她慌忙垂眼,低头钻进了马车车厢。

坐下后,五少奶奶略靠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希言脸上依然有些发烫,脑子里不断地回忆着刚才的他。

她知道陆承濂很有些武艺,在外面也是经过杀伐的男人,但她见到的到底是后宅的陆承濂。

国公府的爷们外面再威风,在后宅娘子面前总归会收敛一些。

可现在,她回忆着那个男人翻身上马的姿态,矫健,迅疾,袍服飞扬间有着果决而冷硬的力道,那是和闺阁中截然不同的气息,让她想起旷野和长风。

想来这世间实在奇妙,男女,阴阳,如池水与野火,一个困于雕梁画壁的方寸之间,一方却驰骋于天地之外。

这时,就听得马蹄声哒哒哒的,恰在马车旁擦过。

顾希言觉得,他好像故意的。

五少奶奶原本正偎依在引枕上,听到这个,略直起身,随口道:“怕不是我们三爷。”

顾希言听得“我们三爷”,心瞬间一顿。

待反应过来,明白五少奶奶这么说的意思,如今两个人在府外,拜访别人家,看到自己府中的爷们,说一声“我们三爷”,也是稀松平常的。

五少奶奶说者无心,可她这个听者却是动了心,甚至荡漾起来。

她便抿唇,故意道:“不是我们三爷吧。”

当说到“我们”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声音很轻,心虚,也烫口。

五少奶奶疑惑:“怎么不是,咱们二门过的时候,我看到三爷了。”

顾希言:“是吗,我没留意。”

五少奶奶噗嗤笑出来:“你啊,低头不知道想什么,我当时看到了,还寻思着要不要见个礼,不过想着不方便,也就罢了。”

说着,她揭开帷幕一角,很小的一角,偷偷往外看。

这巷子并不够宽阔,是以陆承濂骑的并不快,她们这么偷偷一看,恰好可以看到侧前方的他。

五少奶奶:“这下子你信了吧!”

顾希言心越发跳得快了,忙道:“嗯,果然是,你快放下。”

五少奶奶也就放下帷幕,道:“没想到今天三爷也来呢。”

她显然是坦然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所以直言不讳。

但于此时的顾希言来说,她提一声“三爷”,自己耳上那被咬之处便隐隐发烫,灼得她心里发燥。

她只能装作不经意地道:“倒也正常,不是说三爷和王府那位世子爷要好吗?”

五少奶奶颔首:“嗯。”

马车前行,出了巷子,妯娌两个的闲话渐渐淡了。

此时马车内光线朦胧,帷幕遮住了外面的熙熙攘攘,让这一方空间隐秘而安全,顾希言遏制不住自己野马脱缰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