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 她名义上是已死之人,宫中自然不……
宜兰猛地转身, 和那小太监擦肩而过,手中的宫灯轻微打着颤,冷冷地道:“托这场大雨, 火势片刻就控住了。你们几个倒会躲懒,竟溜到这儿来!既然火已灭, 我也懒得管你们,平白惹人生气!”
她丢下这句话, 头也不回地踏入雨中,匆匆的走了。剩下映雪慈几人眉眼濡湿,在雨中神思惶惶, 蕙姑轻声:“那咱们走, 还是不走?”
“走。”映雪慈低低地道:“她这是在帮我们, 若我们此时回去,才真让她们百口莫辩。”
她若不帮,当下便可喊人, 附近都是救火回来的禁军和宫人,听到她的喊声来几个, 她们便再也走不出这西苑了, 可宜兰却转身离去。
小太监打开角门, 将几人匆匆送出,便又重新套上锁扣, 混入了人群中。
映雪慈照着他所说的下了山, 三人都是女眷,养尊处优, 极少走山路,却也不敢中途歇息,一路相互搀扶着来到山脚下。
山脚下横着一条清涧, 流水潺潺,溪边泊着一叶扁舟,船头立着个披蓑戴笠的身影。映雪慈走上前,那人抬起头,她不禁一愣。
“杨世兄?”她唤,几乎难以置信。
蕙姑也认出他,“杨大人……怎么是您?”
柔罗是映雪慈在钱塘才新收的婢女,并没见过杨修慎,只听她们时常提及,如今才得一见。杨修慎人生得挺拔清癯,看上去便是文人风骨,却并不冷清,眉眼温朗。
他稳步迎上,却在数步之外恰到好处地驻足,以免她们几个女眷受惊,语气稳妥而克制:“受皇后殿下所托,此事关系重大,交给旁人,我放心不下,王妃请快登舟。”
他唇瓣微动,似乎想唤她溶溶,但终究隐忍未发,俯身扶稳跳板,帮她们登船。
几人登了舟,飞速驶离,眼见着西苑的檐顶越来越小,最后浓缩至一个模糊的点,才觉得浑身虚脱,恍如隔世,身上俱是汗水和雨水交加的黏湿,被困着的时候是那样难,觉得仿佛一生一世都出不去了,真当出去了,又觉得原来出去是那样的容易。
仅仅一扇门而已……
就这样关住了她这么久。
让她只能去迎合他,讨好他,依附他,不知明日雷霆或是雨露。她有好几个夜里以为自己再也出不去,他那样的发狠,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在嫉妒和埋怨什么,他永远只会说喜欢、爱这些模糊的字眼,令人觉得虚幻又遥远,渺若烟云,捉摸不住。
不过,以后都不用再想了。
再也不用。
杨修慎撑船,低声问她们:“你们打算去何处?”
映雪慈抱膝坐着,声音轻轻的,雨止住了,她却不敢脱下蓑衣,“打算先寻个庵庙借住,等风头过去了,再去临清。”
杨修慎不由得看向她,嗓音温和,“你在临清可有认识的人?”
映雪慈摇头,“没有。但我们三个人,有手有脚的,总不会饿死。”
她不想让人认为她身无长处,且只会空想,很轻的说:“西苑有很多宫人,我偶尔会和他们聊天,他们来自各处,我向他们打听了各地的风土人情。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我听说给人抄书能挣钱,针线、调香、莳花,这些我都会,若实在艰难,我可以给人暂做两年闺塾先生。蕙姑懂些医术,柔罗会做点心,我们先试着兜售出去,待攒些口碑,便在临清租赁一处铺面,正经做些营生。”
她固然养在深闺,但蕙姑有着实实在在的生活阅历,柔罗亦出身贫家,打小就在柴米油盐中长大。
而她手头的钱,其实是够直接赁房子,租铺面的,就算做几笔大生意也够了,但她不是那种想一脚蹬天的人,觉得世间种种皆有其法,要慢慢的徐徐的来,耳濡目染,多听多学,脚踏实地。
她并不是什么准备都没做,她每日都在想,若能出去,她能做点什么?先挣出安身立命的钱,有个宅子,安置好蕙姑和柔罗,至于她自己,或许会去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她也想过,如果最后没能出去……
没能出得去的话。
她真的做了他的皇后,她要怎么活。
还是浑浑噩噩,带着怨恨去活吗?不要这样。
她曾听宫人说起,天灾过后,百姓流离失所,幼子无依,老人无医。心中不忍,便生出设立慈幼局以收养孤儿、广开惠民药局以抚恤病弱的念头。
又见宫中宫人众多,虚耗年岁,不如施恩放归年满二十四者出宫还家。同时,自各地守节寡妇之中,择选贤良能干之人,授以职事,教习文书、账目,培养成女官,协理内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