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 痴缠。
映雪慈坐在镜前梳头。
蕙姑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一人,她放下玉篦,回身去看, 待那人抬起头,含泪叫了声“王妃”, 映雪慈先一怔,随即露出欣喜之色, “柔罗!”
她快步上前,握住柔罗双手,“他放过你们了, 放你们出来了?”
柔罗点头, 一旁蕙姑道:“其实早几日就放出来了, 只是咱们不知道,这丫头是受了惊吓,缠缠绵绵生了好阵子病, 总算将养好身子,这就回来了。”
“那蓝玉她们呢?”还有当初帮她逃出宫去的那些个女冠。
蕙姑道:“都回上清观去了。”
“果真吗?”
蕙姑答道:“临走前, 我见过她们, 虽都瘦了, 但行走、仪容无碍,我看着她们去的, 且放心吧。”
映雪慈垂泪。
这数十日的关押终于结束, 一切都仿佛回到原点,所有的人, 各归其位,好像她也从未离开过他的手掌心。衣桁上华丽的凤袍静静垂展,其上金珠粼粼, 缺了点睛的凤凰做出振翅欲飞的姿势,却终是死物,僵凝在大红的绸缎上。
三人又说了会话。
柔罗身体尚虚,映雪慈让蕙姑领她去歇息,不多时,蕙姑返回,见她仍独坐在妆台前,手持玉篦,怔怔出神。
长发如墨泻地,罗襦雪白,人更白,鬓边只有两三珍珠点缀,胸口那颗蓝痣幽微一闪,泛起妩媚如烟,为她周身笼上一种朦胧隐约的媚意。
她望过来,目光在蕙姑身上轻轻一点,遂垂下螓首去,“吃药……放人,送来嫁衣,不知他这回又打的什么主意。”
蕙姑走到她身后,接过玉梳,轻柔地替她梳理长发,“你真的不知吗?”
“阿姆。”她微恼,“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思。”
“他爱慕你,想娶你。”蕙姑轻声叹息,“溶溶,阿姆从未问过你——那你呢,你想嫁给他吗?”
映雪慈沉默片刻,“阿姆也觉得我应该嫁给他?”
“端看你想不想、愿不愿。”
沁着凉意的玉齿篦过她浓长的黑发。
“……不愿。”
映雪慈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菱唇上下轻轻一碰。
“我不要。”
蕙姑神情慈悲地看着她,“为什么呢?”
“我不信他。”映雪慈道:“我有我自己的名姓,有我自己的去处和来处,天能容我仰望,地能容我立足。可他却将我掳来此地,以我身边之人威逼利诱,因我抗拒他,忤逆他,便迁怒无辜之人,仅此一件,我永远不会原谅他,更不会信他。”
她眼眸静若深水,“夫妻之间,本应不分尊卑,彼此敬重,同心同德。可他今日能为私欲强夺我的意愿,令我落入只能依附他、取悦他才能存活的境地……来日若他不再爱我,甚至厌弃我,我又该如何自处?阿姆,当年嫁与慕容恪,我别无选择。如今他若也不容我选,我便是不愿,终究也只能嫁。可如果他让我选——”
“他知道我会怎么选。”
吃了两瓣早秋的贡桔,映雪慈长发披垂,心无波澜的卧在胡床上闲翻书卷。此间凉风徐徐,不知何时睡去,醒来时,腰间环着一双温热的手臂,罗帐低垂,窗外疏星两三,房中一片静谧。
他低沉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在这浓夜之中格外清晰。
她原还当他今夜不会来了,轻轻挣了下,想要坐起身挪开他的大手,却被他扣住手腕,轻轻一拽,揽着肩拥了回去。
这一下,两个人就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他一手搂住后腰,一手从她的后颈绕过,把她密不透风的箍在怀里,脸深深埋进她的颈间,她几乎能感到他英挺的鼻梁,微微抵在锁骨那里,开口时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喉结传来的震颤弄得她肩膀酥麻麻。
那只覆在她背后的大手,正轻柔地拂过她单薄分明的脊骨,如同拨动一缕春风凝成的琴弦。
“要去哪儿?”他低声问道,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朦胧,比平时多了两分赖床似的鼻音。
她想出去透透气,却只说:“去净手。”
他闻言睁开眼,盘腿从床上坐起,弯腰拾起脚踏上的鞋穿好,映雪慈看着他拾掇完毕,居然伸手来抱她,忙挥开他的手,“你做什么呀?”
慕容怿顿了顿,“净手啊,抱你去,快些。”
映雪慈:“……谁要你抱。”
他顺势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生得本就极好,褪去冠簪,有种洒意随性之美,一双浓眉淡挑,嘴角噙着轻弧,忽然伸手捉住她从被中露出的一截脚踝,轻轻一拽就把人圈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