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5 避子药……你真的吃了吗?
她咬紧嘴唇, 脉脉双眼,好似有什么流之不尽,“花钿是我给的!是我非要给他们的, 你何苦为难他们,为什么要治他们的罪!”
他冷冷道:“朕为难他们?他们连到朕面前来的资格都没有!”
皇帝咬紧牙关, 始终记得在她面前不可动怒,他深深闭眼, 呼吸,反复数次,克制地睁开略带血丝的双目, 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悲伤的目光, 却冷静地凝望着她, 像透过一面微凉的水面,幽光点点,令人发寒, “说说看。”
他的声线变得嘶哑,薄唇抿起, 嘴角下沉, “这花钿, 你是打算拿来和外面传信的?京中除了皇嫂,无你可信之人, 映家于你, 早已恩断义绝,你断无可能直接将它送到皇嫂面前, 所以,你只能通过谢家。”
谢皇后的母族。
历经元兴、燕熙两朝擢拔,及至他与皇兄先后重用谢家叔侄四人, 谢氏旧部得以重振,光耀门庭,如今谢家根基深植朝堂,已成为不容小觑的朝中新贵。
映雪慈颤抖着唇瓣,像只奓毛的小兽,半湿的长发狼狈地垂在身后,可那双眼睛依然雪亮逼人。
他心知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了,目光变得晦暗难辨,“你不愿说?”
他扯唇,“好,朕来猜。”
他深深呼吸,随手将花钿丢开,“是不是从朕不准你用花钿买梨的时候,你就动了这个念头?所以你一直捏在手里,等一个机会,那群孩子就是你最好的机会。你抱着那个孩子,和她交代了如何去谢府换更多的赏银,三岁稚童懂什么?但家去后咿呀学语,告知爷娘,也就够了。皇嫂当初送你出宫,不会真放心你一人在宫外漂泊,若遇到险情,你们二人想必总有旁人不知的法子联络,譬如什么暗语,凭此暗语,通过谢家,便能稳妥的将口信传予皇嫂,朕猜得对么?”
他看着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像一尺在夜凉如水的长夜中缥缈的素纱,冷笑出声,嘴角挑起的弧度,带着那么点心狠的,自嘲的味道:“怎么不索性给杨修慎?他当时离你那样近,你若伸手,他不会不接。”
像一个怨夫般恶毒的语气。
他一再的告诉她,宫中之物,会被人认出。
难道真是心疼那一枚可有可无的花钿吗?
她从他的话语中终于意识到什么,从那卖瓜的老者、闹市楼轻描淡写的告诉她,她是他唯一的亲人、那盒意味着破镜重圆的香糖果子,他遇到杨修慎后看似无意的神情、和放任她去抱那女童,分发赏银时,他在旁沉静如水,却又意味深长的目光……
所以他才会以那样幽寂的目光,注视那前来敬香的一家三口。
他从那一刻便已经知晓,她之后会如何温柔天真,满口谎言的应承他可以生一个女儿,如何在他怀中婉转承欢,他配合的那样好,将这场戏陪她演到终了,直至那枚花钿被他的人追回,回到了他的手上,他握着这牢牢的铁证,再无法做到自欺欺人。
花钿在冰冷的地上泛着幽艳的寒光。
映雪慈向走了一步,踩过花钿,“你设计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的欺瞒,又何止一次?两清了。”
“两清?”
映雪慈攥紧手掌,她笑了出来,漂亮的眼紧紧阖上,呼吸凌乱,好像在遏制随时要掉出来的眼泪,她忍住了,忽然蹲下身去,赶在眼泪掉出来之前,抓起地上自己踩过的花钿,狠狠朝慕容怿砸了过去。
她知道这不是弓箭,伤不到他半分,但她恨不得这是一支箭簇,她也要让他尝尝身不由己的滋味。
“你把我弄到这里来,衣食住行全仰你鼻息,啼哭笑闹皆看你脸色,没有名字,没有姓氏,没有身份,一无所有,仅仅因为你的喜欢,仅仅是因为你的喜欢……”
她一度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却依然咬紧嘴唇,完整、清晰、锋利的说了出来,“我就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你不允许我讨厌你,不容许我拒绝你,又要我讨好你,奉承你,迎合你,我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要像个嬖宠般取悦你,世上所有的好事,凭什么都被你一人独占!我又凭什么要被你这样作践!”
慕容怿猛地掀起眼皮,厉声道:“朕若不这么做,你会留在朕的身边吗!杨修慎可以娶你,慕容恪可以娶你,为什么唯独朕不可以?两年前,倘若不是崔氏从中作梗,你本就应该是朕的发妻!”
她单薄的肩头觳觫不止。
或许是沐浴时便已缺氧,又或许是一气说了太多的话,发泄了太多的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