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2/4页)
他朝谢跬他们看去,参与狩猎的世家子弟和青年将士里,他们谢氏的骑射服都有谢氏的梅花家纹,仔细数数,竟有十几人之多。自金鹿出现以后,谢跬的眼睛便再也没离开过它。
这位小谢大人生得英武非凡,一看就是射猎好手,此刻他一身劲装,墨发仅以一支玄铁长簪束起,腰间箭筒漆黑,雕弓斜挎,一柄短刀紧贴腰侧,足蹬玄色长靴,无论身高和气势,都在所有人之上。
祭祀礼毕,礼官高唱:“出牲——”
霎时间,栅门大开,飞禽振翅,走兽奔逃,猎场的围子手便纵马挥动红旗呼喝驱赶,观礼台上旋即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更是惊得那些猎物往草甸丘林里钻去。
王趵趵激动地翻身上马,眼睛只盯着那金鹿消失在奔腾的尘土里。
不愧是特殊训练过的金鹿,动作之迅捷,一溜烟便不知道蹿到哪里去了。
谢跬在这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披着个极其华丽的斗篷,两边是黑色的行障,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衣袍上团龙纹金彩斑斓,煌煌生辉。他脖子上带着的黑玉珠链更是华美尊贵,和他头顶的黑玉金冠一起,愈发衬得他肤色白皙,容颜如玉。他靠在榻上,倒是气定神闲。
他又看向他身边的贶雪晛。
风吹起他发上的额带,愈发显得他纤细白皙,他这时候已经不敢小看他,也隐约洞悉了皇帝举办这场春猎的真实原因。
这金鹿,绝对不能给贶雪晛。
因为不止他自己,哪怕是参与狩猎的猎手,场上的文武百官,数千将士,甚至包括观礼台上那些人,他在家里的父亲,估计都认为这金鹿是他囊中之物。
如果他输给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脔宠……
谢晖抓着缰绳往前走了一步:“大哥,别紧张,有我们呢。”
此刻鼓声震天,“咚咚咚”都敲在他的心脏上。
礼官站在高台之上,大声喊道:“射猎竞逐,始 ——!”
一支鸣镝“咻”地一声冲上天际,贶雪晛回头看了一眼苻燚。
苻燚点点头,他便双腿一夹:“驾!”
霎时间所有猎手纵马而出,有人大吼一声,是谢晖,大风袭来,卷起尘土弥漫,观礼区呼喊声震天。
上百猎手一开始还聚集在一起,进入狩猎区便分散开来。有人自知猎不到金鹿,直接朝近处的野鸡野兔追去。
黎青道:“陛下,一时半会恐怕难有结果呢,您要不要去里头歇着?”
苻燚摇摇头。他本来也是极好射猎之人,此刻目光炯炯看向远方。
他身边便是站着的文武百官,这些人里有司徒昇等新帝一派的,也有谢相一派的。新帝一派的未必对贶雪晛有多大期望,但谢相一派显然都期待谢跬猎得金鹿归来。甚至有官员已经开始小声打赌。
每年狩猎,京中都有人因此开赌局。宪宗时期,有次春猎,他甚至亲自下场,设钱二十万作为彩头,自此“金鹿筹”一度风靡建台,到废帝才止。如今观礼区甚至有小童捧着插满竹筹的草靶,在人群中穿梭叫卖:“金鹿筹,押定离手啦!”
黎青下去逛了一圈,苻燚问他:“押谁的多?”
黎青说:“代表谢跬的竹筹几乎被抢购一空。”
苻燚挑眉。
黎青道:“不过奴花了一年的俸银,押了贵人!”
苻燚勾手,叫他凑上来,说了两句。
黎青立即去了。
要是贶郎君赢了,那可真是要猎得金鹿了。
这场比赛以猎得金鹿结束,当金鹿被猎以后,会有专门的鼓声和号角声。历年来金鹿之争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不过这其间也不会无聊,不断有传令兵一路高喊着回来禀报最新赛况。
今日天气并不算好,主要是风太大。山风呼啸拂过春日山林,上百人纵马在丘林里穿梭。
王趵趵在西京的时候也爱射猎,但是真没想到这金鹿竟然如此难以捕捉。他头上戴的花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帽子也被树枝刮破,低着头去寻地上的蹄印。
就在这时候,东南方密林中传来一声短促鹿鸣。
贶雪晛看见一抹金黄:“在那儿。”
他们听见了,不远处的谢跬他们也听见了。众人找寻半日,终于再次发现它的踪迹,几乎全都策马驶入山林。贶雪晛几乎趴在马背上,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来,等越过低矮树枝,待看清了金鹿身影,立即起身拉弓射去。
羽箭破空而去。电光石火间,另一支黑翎箭“铛”地一声竟将他箭杆凌空劈歪!
贶雪晛回头一看,见谢跬收弓冷笑,纵马直追而来。那金鹿受到惊吓,瞬时便又往山林深处蹿去。
众人在山林间分散又合拢,不断有人因为撞到树枝而坠马,那金鹿忽然回旋,众人勒马不及,几乎撞到一起,贶雪晛几乎和谢跬同时拉弓,谢晖心下大惊,猛夹马腹,连人带马横撞向贶雪晛,福王一鞭子抽在他的马背上,那马嘶吼一声,把谢晖直接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