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5页)

他只远远地见过两次玄海大师,说实话,一看就是高僧大德,而且不是沽名钓誉那种。他忙换了身干净衣服,随闻喜去拜见玄海大师。

不过玄海大师把他叫过去,也只是夸他花剪得好,问他是不是学过花艺,又问他家乡在大周何处。

虽然都是闲话,但玄海大师的声音有一种很奇异的慈悲,贶雪晛突然都开始相信苻燚睡觉要听他诵经的传闻。

他相信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玄海大师的声音。

玄海大师佛法精深,更难得是为人慈和,待人接物从无分别之心。贶雪晛感觉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便觉心中尘虑为之一清,整个人都仿佛被净化一般。人生得遇如此大德,实属难得的福缘。他既存了亲近之意,便时常寻机与大师闲谈。不过三五日,他就以棋艺得到玄海大师的青睐,成为玄海大师口中的“小友”。

他越和玄海大师接触,越觉得这样的高僧居然和一个暴君有些渊源这件事很神奇,以至于这个念头时常会冒出来,有一日终于忍不住问道: “听说我们大周的新帝初登大宝之时,夜不能寐,因此请了大师为他讲经?”

没想到玄海大师听了,却道:“有关这位年轻皇帝的传言,小友也都听说过不少吧?”

贶雪晛点头,微微垂眼道:“他在大周的名气不太好。真没想到他也是信佛之人。“

玄海大师摇头叹息,说:“请老衲入宫为他诵经之事是真的,但皇帝陛下,并不是信佛之人。可怜老衲诚心为他祝祷,不曾想却沦为他手中利刃,不知道造下多少杀孽,真是罪过,罪过。”

玄海大师面色忽然悲怆起来,贶雪晛想着这样的高僧大德,苻燚小小年纪就敢利用,真是……

他几次欲言又止,问:“他做了什么?”

玄海大师又叹息一声,将插了杏花的花觚递给他的徒弟,却并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想来他这种地位的高僧,既在世外又在世中,不肯多议皇帝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玄海大师身边伺候的小徒弟见明在送他出去的时候,却忍不住说:“刘施主以后莫要再跟师父提那个皇帝了,我师父一生慈悲坦荡,却被这小皇帝坑惨了!”

见明也不过二十左右年纪,平时少言寡语,今日提到苻燚,似乎再没有了出家人的气定神闲。

贶雪晛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见明一边走一边说:“当初我们在福华寺修行,忽有一日,建台宫中有人来请,说是刚登基的那位少年皇帝被邪祟所扰,夜不能寐,听闻师父在福华寺修行,想请师父进宫为皇帝诵经。我师父慈悲为怀,因此奉诏入宫,那皇帝生得温文尔雅,又对我们极其礼遇,我们都深感皇帝佛缘深厚,谁知道……”

见明欲言又止,语气愈发不忿:“谁曾想皇帝其实根本不信神佛!不过因为我师父德高望重,又是阆国去的,当时在建台声名显赫,因此他才故意请我们入宫。实际上不过是利用师父,掩人耳目罢了。后来师父与他辨经,洞悉了这位小皇帝的心性。那小皇帝索性直接把我们囚在宫中,不许我们出去了!”

玄海师父去建台,早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苻燚,也不过十六七岁而已。他似乎想象得到那时候他青涩文雅的样子,大概比现在还能蒙骗人。

“那段时间宫里实在恐怖的很,几乎每天都有血腥气,成桶的水都冲不干净阶上的血污,连我们这些和尚都吓得瑟瑟发抖,十几岁的皇帝就站在殿廊上神色自若地喂乌鸦。”见明提起往事,似乎犹有余悸,语气也不复刚才的义愤填膺,“哪怕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十分可怕。”

贶雪晛想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实在感同身受,甚至有种也跟着脊背发凉的感觉。

“不过我师父倒还惦记着他,甚至想过再去建台渡化他呢,若是能渡化一个皇帝,于天下也是无量功德吧?”

贶雪晛忍不住感慨道:“那玄海师父真是有慈悲大爱。”

还很有勇气。

玄海大师住在金莲寺后面的松林里。这里松木遮天蔽日,只有一处禅室,到了夜里愈发显得幽深僻静。和金莲寺其他地方金灯如织不同,这松林里一片漆黑,月光都照不进来,只有见明手里一盏纸灯。林间竖立着两排佛像,据说都是玄海大师年轻时候为磨砺心性亲手雕刻的佛的三身相。

“不过听说皇帝如今游山玩水去了,行踪不定。最近听西京传过来的消息,他竟然爱上了一个男子,那人却跑了,此刻他正满天下搜捕呢。”

贶雪晛:“……”

他在大周都快人尽皆知了吧!

见明问:“你有听说过这件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