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2/3页)
他坐上龙椅的第一天,下面大臣自顾向谢相禀报,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当摆设,心里就在盘算这些事。
如今谢家女长成,他却已经不再是那个仰人鼻息的小皇帝。京中贵女听到他的名号,大概没有不怕的。
他的婚事蒙上了一层建台的血雾。如同京城如今的局势一样。
他的婚事,会是某一方权势最终胜利的结果,也注定成为一种开端。
他的皇后,只能由他自己选。
福王看他凤眼微垂,眼角泛红,连带着脸颊都生出一种热意来,便道:“皇兄最近没有再吃药么?”
苻燚歪着头,有一种温文尔雅的邪气,说:“以后少在他跟前露面。不要坏了我的好事。”
黎青上前来,捧上一个鎏金的药盒。盒子里有几粒墨色的丸药。苻燚拿了好几粒,填到嘴里嚼。
福王震惊地问说:“现在需要吃这么多?”
苻燚吃的这丸药他是知道的。
太医说是缓解“躁症”的。
吃了会情绪稳定很多。
宫里都说这是治疗疯病的。
因为他们那位被称为疯癫的四哥当年就吃这丸药。
苻燚很讨厌聊这个话题。
福王见他不搭话,便说:“那个贶雪晛,底细如何。”
他没觉得苻燚跑到一个男人家里同居有何不妥。
苻燚真要按部就班地娶妻生子,他才觉得有问题。
但苻燚性情不定,生性多疑,他也一直疑惑,怎么就这么进了贶雪晛的家门。
“皇兄信任他么?”
苻燚显然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说:“他很有意思。”
福王笑说:“是,都敢满城找男人,是很有意思。看他小模小样一个人,色胆倒是很大。”
又说,“皇兄把他带回去得了,我陪你一块回去,我想看太皇太后和谢老头目瞪口呆的样子。”
苻燚懒得理他,起身对黎青说:“明日在他起来之前,把早饭都准备好。正房东北角的瓦片破了,找人补一下。”
黎青:“是。”
苻燚:“早饭不要做的太精致了。”
黎青:“是!”
福王看了看苻燚,有些愣,叹息说:“一时不知道该可怜你还是该可怜贶雪晛。”
苻燚说:“交代你办的事抓紧办,不然你可怜你自己吧。我看你这双鸾城还是四处漏风。”
苻燚起身要走,福王只好把黎青叫住:“外头不比行宫里头,你在旁边伺候,警醒着点。”
“婴齐他们也都在呢,出门也都有人暗中保护。王爷尽管放心。”
福王看向苻燚说:“其实,皇兄,我一直有个疑问,你怎么住到人家家里,起码也要置办个宅子,把人接过去,你这是……下嫁?”
苻燚回:“入赘。”
福王:“……”
黎青讪讪地朝他笑了笑,作揖告辞。
福王送苻燚上了轿。
“你这轿子跟棺材一样,真丑。”福王忍不住吐槽。
与之相对比的就是他的轿子,那真是又精致又尊贵,颇有建台奢靡之风。福王虽人在西京,但一直都保留着建台的穿衣打扮风格,锦袍上绣珠缀玉,走动间满是珠玉之声,黎青看一眼,就想起建台来。
离京多日,他也想建台了。被称为天香城的建台,宝马香车贯花衢,罗绮锦绣满天街的建台,那里是天子之居,荟聚天下灵杰王侯。
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一天,陛下真的将贶郎君带到那里去。
一连吃了好几颗药丸,苦意浸透身体,一路渐渐平息下来。
此刻正是半夜,起了风,一路上寒风凛冽。黎青裹着斗篷随行,说:“这天只怕要下雪。”
荒野茫茫,一无所见,唯有他们手中提着的灯笼随风飘荡,微弱如沧海一粟。黎青自跟着苻燚,这几年多在富贵繁华地,此情此景,倒叫他想起前年随苻燚去朔草岛祭奠他大哥黎白的时候所看到的情景。
那里整座岛屿都是荒草一片,连树都很少见。风一吹毒草起伏,连绵着凛冽而无尽头的冷海,到了晚间更叫人害怕。
陛下是那种环境里长大的人,难怪能连鬼神都不怕。
有零星雨滴落下来,黎青抬头,把帷帽往下捋了一下,说:“陛下,下雨了。”
四下里风声中又添了雨声,落在枯草上窸窣作响。风从海一样的荒原上吹来,叫他心里又生出在朔草岛上一样的恐惧感来,以至于等他们回到贶郎君家里的时候,那一方小小院落,竟叫他觉得无比温暖。
黎青想到过去种种,想到未来重重,忽然感觉此刻隐姓埋名在贶郎君家里这一小段光阴,似是漫长征途中一场短暂的幻梦,既早晚会醒,也不会特意去叫皇帝了。
苻燚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看着漆黑的正房,肩膀都被春雨淋得湿漉漉的。